供桌上，坐着一排东西。
鱼头。人身。穿着衣裳。
和那老汉说的一模一样。
供桌下头，几只老鳖爬来爬去，壳上确实长着人脸——眼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
供桌后头，是一尊神像。
女人的神像，面容姣好，穿着霞帔，戴着凤冠。但眼睛是闭着的。
云毅盯着那神像看了几息，突然开口：
“金花娘娘？”
神像的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鱼的——又大又圆，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修道人。”神像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敢来本座的道场，胆子不小。”
云毅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神像也看着他。
半晌，神像笑了。
“有点意思。本座三百年没见过这么狂的道士了。”她顿了顿，“你来找本座，何事？”
云毅往前走了一步，踏进庙门。
“那些孩子，”他说，“三十七个，是你让人掳走的？”
神像笑容不变。
“孩子？哦——你说那些炼丹的祭品。不错，是本座让人送的。陶仲文那废物，炼个丹都炼不好，还要本座帮他收材料。”
云毅又往前一步。
“你背后是谁？”
神像的笑，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你，”云毅看着她，“不过是个分身。真身在哪？五魔——是你什么人？”
庙里的烛火，突然灭了。
黑暗中，神像的眼睛亮起来，像是两盏灯。
“你究竟是谁？”
云毅没答话。他抬手，诛仙剑出鞘。
剑光一闪，照亮了整个庙堂。
那排鱼头人身的怪物，齐刷刷站起来。供桌下的老鳖，壳上的人脸睁开了眼，发出婴儿似的哭声。
神像盯着云毅手里的剑，脸色终于变了。
“诛仙剑？！你是——”
话没说完，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神像尖叫一声，双手一挥，一道水墙凭空出现，挡住了剑光。但剑光只顿了一顿，就穿透水墙，斩在她身上。
神像惨叫，身子裂开，化作一团黑水，泼在供桌上。
那排怪物扑上来，云毅连看都没看，剑光横扫——全倒了。
老鳖们想逃，被云毅一脚踩住一个，剑尖指着壳上的人脸。
“说，真身在哪？”
那人脸张嘴，发出人声：“在……在湖底……娘娘的真身……在湖底……”
话音未落，人脸一歪，老鳖翻了肚皮。
云毅松脚，转身看向庙外。
陆炳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手还按着刀。
“先生……”
云毅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回去。明天，下湖。”
回到落星镇，天已经快亮了。
云毅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陆炳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先生，那金花娘娘，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毅沉默了一会儿。
“水神。但不是天生的水神。”他说，“她原本是个妖，吞了上古水魔的一缕残魂，才有了今天的道行。那庙里的神像，只是她的一具分身。真身，在湖底。”
陆炳咽了口唾沫。
“那……那五魔呢？”
云毅转头看他。
“五魔，就是五个上古大妖。金木水火土。陶仲文背后是金花娘娘，金花娘娘背后，是水魔。”他顿了顿，“混元盒里封印的，就是它们。”
陆炳脸色彻底白了。
“先生是说，那混元盒……”
“快压不住了。”云毅看向湖面，“有人在帮它们，一点点破开封印。金花娘娘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四个。”
湖面上，太阳刚露出一点边，金光洒在水波上。
可那金光，怎么看都照不透水下的黑暗。
云毅端起碗，喝了口水。
“让兄弟们休息一天。明天晚上，下水。”
陆炳点头，起身要走。
“陆炳。”
陆炳回头。
云毅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
“怕不怕？”
陆炳愣了一瞬，也笑了。
“怕。但跟着先生，就不怕了。”
云毅没再说话，转头看向湖面。
那里，水波不兴，一片平静。
可他知道，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马上就要露头了。
诛仙四剑在丹田里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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