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云毅站在湖边,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水面。没有风,浪也停了,整片鄱阳湖跟死了一样。
陆炳带着六个锦衣卫站在身后,没人说话。
半晌,云毅转头,扫了他们一眼。
“下水的,就我和陆炳。你们六个,守在船上。”
有人想开口,被云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水底下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但你们下去,活不了。”
没人再说话。
陆炳从包袱里掏出两枚拳头大的珠子,递给云毅一枚。
“避水珠。从宫里库房翻出来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云毅接过,握在手心。珠子温润,隐隐透着光——有点意思,是真货。
“走。”
两人上了小船,划向湖心。
今晚比昨晚还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远处的渔火都看不见。只有桨划破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划了小半个时辰,陆炳停桨。
“先生,到了。”
云毅往下一看——水底下,有光。
幽幽的,绿莹莹的,像无数只眼睛在水底眨。
“下去。”
两人握紧避水珠,翻身入水。
入水的瞬间,云毅感觉周身一轻。那珠子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把水隔开三尺,形成一个气泡似的空间。陆炳跟在身后,也是一样。
两人一路下潜。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光线越来越亮。不是水面透下来的光——天那么黑,根本透不下来——是水底自己发出来的。
又下了十几丈,陆炳突然伸手,拽了拽云毅的袖子。
云毅低头一看。
到了。
水底,是一片废墟。
房子。街道。庙宇。全沉在水底,长满了水草和青苔。偶尔有鱼游过,从废弃的窗户里钻进钻出。
这不是普通的渔村。
这是一座城。
云毅眯眼看了一会儿,示意陆炳跟着,朝那座城游去。
落在城门口,两人站定。城门楼上,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字——水痕斑驳,但能辨认:
鄱阳水府。
云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息,抬步往里走。
街道两侧,是两排店铺。有的门板还在,有的已经烂没了。偶尔能看见白骨,半掩在淤泥里,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鱼的。
走到街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宫殿。
很大。很大很大。比京城的皇城也不遑多让。宫殿通体用一种发光的石头砌成,绿莹莹的光就是从这石头发出来的。
宫殿正门大开。
门口,站着两排东西。
鱼头。人身。穿着铠甲,手里握着长戟。和昨晚庙里那些一模一样,但这儿的更大,更凶,眼睛是红的。
云毅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鱼头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云毅没停。
走到门口,两排鱼头的眼睛,全跟着他转。但没有一个动的,没有一个出声的。
云毅从它们中间走过,进了殿门。
陆炳攥紧刀柄,跟在他身后,后背全是冷汗。
殿内,比外头还亮。
正中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是一张巨大的座椅——不是椅子,是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
穿着霞帔,戴着凤冠,面容姣好。和昨晚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神像。
这是活的。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云毅盯着她看了几息,开口:
“金花娘娘。”
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比昨晚那尊分身,黑得更深,更沉,像两个不见底的深潭。
她看着云毅,笑了。
“又来了。”声音像从水底传来,闷闷的,但整个大殿都在回响,“昨晚斩了本座一具分身,今晚就找上门了。修道人,你倒是心急。”
云毅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金花娘娘也不急,上下打量着他。
“诛仙剑,”她说,“三百年了,居然还有人能御使此剑。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没有?”金花娘娘挑眉,“那你这剑,哪来的?”
云毅没答。
金花娘娘又笑了。
“不说就算了。反正你今晚来了,就别走了。”她抬起手,轻轻一挥,“正好本座缺个压寨的,你留下,陪本座说说话。”
话音一落,大殿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陆炳的刀,出鞘了。
云毅没动。
他看着王座上的金花娘娘,突然开口:
“水魔在哪?”
金花娘娘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你背后是谁,我知道。”云毅往前走了一步,“五魔之一,水魔。你吞了它一缕残魂,才有了今天的道行。但它没死,对吧?它在你身体里,等着破封。”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那些眼睛,齐刷刷盯着云毅,像是等着什么命令。
金花娘娘盯着他,眼神终于变了。
“你究竟是谁?”
“云毅。”
“云毅?”金花娘娘念了一遍,摇头,“没听过。但你既然知道水魔的事,那就更不能走了。”
她站起身。
王座下,水涌了出来。不是从外面涌进来的,是从她脚下涌出来的,像活的一样,蜿蜒着流下高台,朝云毅和陆炳蔓延过来。
云毅抬手。
诛仙剑出鞘,剑尖指着那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