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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三幕(1 / 2)

廊下那只木盆还在往下滴水。水一滴一滴落到石地上,声音不大,却比方才谁开口说话都更清楚。抱盆的小杂工站在那儿,脸色已经白了,偏偏手还不敢松。松了,盆里的碗就要响;不松,他那副样子又太像被人当场按住了把柄。灯堂一向是个讲究安静的地方,可这时候,安静反倒把人逼得更窄了些。

艾诺站在门边,看着那孩子似的小杂工,声音很平:“我再问一遍。你今早去没去过墓园?”

“没有。”那人答得太快,像是自己也知道这句一出口就轻了,又赶忙补了一句,“我只是去后井打水,真的。我……我从小道绕了一下,别的什么也没碰。”

罗姆听到“小道”两个字,脸上那点硬压着的火气反倒往下沉了沉。

“你既然没碰,鞋边这点石灰是哪儿来的?”他问。

小杂工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瞧见自己靴边那点浅白,喉头猛地滚了一下。那点白不多,沾在发暗的靴边上,倒也不起眼,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像是事先想好拿来糊弄人的借口。

提奥一直站在屋里门边,这时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昨晚看见那个人,走路没你快。”

罗姆回头看了他一眼。提奥说完这句,又闭上了嘴,像后悔自己多说了半个字。可那句话已经落出来了,就像石头上那两笔,一落下来,便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抱盆的小杂工一下抬起头,脸上的慌先散了一半,换成一种被冤枉了之后憋出来的急。

“不是我。”他说,“我真没写。我过去的时候,石上已经有印了。”

这句话一出口,廊下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艾诺垂了下眼,没有立刻戳破,只问:“你过去做什么?”

小杂工的嘴唇抖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去看人还在不在。”

“看谁?”

“靠井那间棚里的人。”

罗姆盯着他,没有作声。

灯堂后墙外头那片棚子,他知道。墓园外墙拐过去,往低处再走一段,就是一小片背风的阴地方。最先不过是几块破板搭起来给抬棺人和等钟的人躲雨,后来风一季一季吹,水一冬一冬退,破棚却越搭越多,补一块,垮一块,再补一块,慢慢便住了人。住得最久的反而不是那些真有地方可去的人,而是没地方回、也没有谁会特地来找的人。

“谁叫你去看的?”艾诺问。

小杂工没立刻答,目光下意识往提奥那边滑了一下,像是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孩子和他平日看惯的那些来门口蹭粥的并不是一回事。提奥也盯着他,眼神很亮,带一点饿得久了的人才有的那种警觉。

“昨夜关后门的时候,”小杂工终于开口,“那人还在。守灯的老安让我把剩下的半块黑饼放到井边,说他要是还在,就自己拿。”

罗姆问:“你认得那人?”

“只认得脸,不认得名字。”他说,“来过几回,不是总来。衣裳挺旧,脚上那双靴子有一边磨得厉害,坐下的时候总把左腿往外伸一点,像膝弯那里受过伤。他不爱跟人说话,也不进前门,只在后头等。灯堂若有剩粥,他就吃;没有,他也不闹。老安说这种人,给一口是一口,别叫他死在门根底下就行。”

这话说得很像灯堂的作风。罗姆听了,脸上并没有松下来,反而更难看了些。

“你今早去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棚门开了一半。”小杂工说,“我以为他还在,就往里看了一眼。人没在。地上垫的破毯也卷了,像是收过。后来我听见墓园那头有动静,就走过去了两步。石上已经有白印。我……我没敢多看,就回来了。”

“没敢多看,”罗姆重复了一遍,“脚倒踩得挺近。”

小杂工这回没有再辩,只把木盆慢慢放到了地上。盆里的粗碗相互轻轻碰了一下,响得发空。

艾诺没有再追着问。他往外看了一眼。前门那边的人声已经多了,晨里咳嗽的、提着碗换手的、压低声音问今天粥稀不稀的,都一点点聚起来。第一遍钟还没有响,可天再亮一会儿,钟就算不响,门也拖不住太久。

“罗姆。”他说,“去靠井那间看看。”

罗姆本就没打算把这事放在灯堂廊下问完。他应也没应,只把提奥一拽:“带路。”

提奥被他扯得往前一冲,差点又绊在门槛上。这回他倒没有反抗,只回头看了一眼那小杂工,眼神里没有全信,也没有全不信。他先把这张脸记住了。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天色刚刚透开。

灯堂后墙比前头冷得多,墙根的水汽还压着,草叶上都是湿的。往下走不过一小段,地势便低下去,石路早就断了,只剩被人踩出来的窄泥道。道旁堆着旧灰、破桶、烂木板和几只翻过来的空油罐,风从那边穿过时,总带一点冷铁和湿布的味。提奥走在最前头,步子很熟,熟得像闭着眼都能绕过那些陷下去的泥坑。

再往前,就是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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