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黑衣人。这个人是天道盟的?为什么临死前要来找他?为什么知道父亲的名字?为什么说井里有十三具尸体?
那口井——镇外那口废弃了上百年的枯井?
他把戒指和腰牌收好,站起身,看了一眼黑衣人的尸体。
他不能把他埋在这里。那些人既然追杀他,肯定还会来找。如果发现尸体被人动过……
苏弈想了想,把黑衣人拖到一座无主的坟包后面,用荒草盖住。然后他倒退着离开,一边退一边扫平自己的脚印。
等他退出乱葬岗,太阳已经落山了。
暮色四合,乌鸦在头顶盘旋,叫得人心慌。
他抬头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乱葬岗上,一道黑影站在最高的那座坟包上,远远地看着他。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这小子,看得见我的痕迹。”
苏弈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藏书楼。
藏书楼在镇子最东边,是一座破旧的两层木楼,白天都没人来,晚上更是鬼影都没有一个。
他推开门,走进去。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一个瞎眼老头在打瞌睡。
苏弈走过去,在老头的对面坐下。
老头没睁眼,但开口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苏弈把戒指放在桌上。
老头的手指动了动,摸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
“这东西哪来的?”
“一个人临死前塞给我的。”
“人呢?”
“死了。”
老头又沉默了。那两团鬼火跳动着,像是在想什么。
苏弈等着。
过了很久,老头叹了口气,把戒指推回来:“你走吧。就当没见过这东西,也没见过那个人。”
“为什么?”
“因为你还想活。”
苏弈看着那两团鬼火,一字一句地说:“我父母十一年前被人杀了。那个人临死前,说我父亲的名字。他说,井里有十三具尸体。”
鬼火猛地一跳。
老头站起身,佝偻的背突然挺直了,周身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你父亲叫什么?”
“苏远山。”
老头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他那两个窟窿里还能流出眼泪的话。
“好!好!”他拍着大腿,“苏远山的儿子!老子等了你十一年!”
苏弈皱眉:“你是谁?”
老头重新坐下,那两团鬼火慢慢平静下来。
“我叫什么,早忘了。你叫我古尘就行。”他指了指那枚戒指,“这东西的主人,叫陈默,是我徒弟。”
“你徒弟?”
“对。”古尘叹了口气,“他和他师兄,是我十一年前派去找你爹的。结果你爹死了,他师兄也死了,就剩他一个。现在,他也死了。”
苏弈沉默。
古尘看着他:“你爹当年从井里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现在在你身上吧?”
苏弈眼神一凛。
古尘摆摆手:“别紧张。那东西是我给他的。确切地说,是我当年从那口井里带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这个没有?就是那东西弄的。”
苏弈盯着那两团鬼火,心跳突然加快了。
古尘说:“那口井里,埋着十三具尸体。每一具,都是诡道传人。他们死了三百年,但还没死透。”
“什么意思?”
“他们在养蛊。”古尘的声音变得低沉,“十三个人,互相吞噬,三百年了,只剩下一个。那东西,快要出来了。”
苏弈想起黑衣人临死前的话:“他们……要出来了……”
古尘点头:“对。你爹当年带走的那东西,是压制它的钥匙。现在钥匙在你身上,它就该来找你了。”
苏弈握紧拳头:“它是什么?”
古尘看着那两团鬼火,一字一句地说:
“诡物。第九境的诡物。”
藏书楼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苏弈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脑海中浮现出黑衣人那双眼睛。
恐惧,不甘,还有希望。
原来他在希望这个——希望他这个钥匙,能把那东西重新锁回去。
“我怎么才能压制它?”
古尘摇头:“你压不住。”
“那怎么办?”
古尘盯着他,那两团鬼火突然亮得刺眼。
“你压不住它,但你可以收服它。”
“收服?”
“对。”古尘一字一句,“把它变成你的东西。让它认你为主。十三具诡道尸体养出来的东西,你要是能收了它……”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以后你就是养蛊的人。不是被蛊吃的那种。”
苏弈愣住了。
“十三位诡道传人,三百年的怨念,第九境的诡物——让我收服它?”
古尘笑了:“怎么,怕了?”
苏弈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团鬼火,说了一句话。
“告诉我怎么做。”
古尘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藏书楼里回荡,惊起梁上的灰尘。
“好!好!不愧是苏远山的种!”他站起身,走到苏弈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他头顶。
“小子,诡道第一境,叫窥微。从今天起,我教你。”
苏弈感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流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痕迹——古尘走过的地方,留着一串若有若无的脚印;油灯燃烧的地方,留着一道细细的黑烟;窗外飞过的夜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满”。
古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窥微,就是看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痕迹、因果、人心、命数——看见了,才能借势。借了势,才能布子。布了子,才能掌因果、逆阴阳、证诡道。”
苏弈睁开眼。
那两团鬼火在他面前跳动,像是在笑。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苏家那个废物。你是诡道传人,是苏远山的儿子,是我古尘的徒弟。”
苏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星星。
就像十一年前,母亲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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