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光字片天不亮就醒了。
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响，雪后初晴，阳光把屋顶的残雪照得亮晶晶，家家户户飘出蒸年糕、炸丸子、炖肉的香气，整条胡同都裹在热热闹闹的年味儿里。
周家小屋更是忙得热气腾腾，却半点不乱。
郑娟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蒸白面馒头、炖排骨、炸耦合、切凉盘，手脚轻快，眉眼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把日子过好的踏实。周母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准儿媳麻利的样子，嘴角就没合上过。
周蓉抱着玥玥，坐在炕边逗孩子，小小的娃娃穿着郑娟连夜缝的红布小棉袄，像一团喜庆的小灯笼，咯咯的笑声满屋子乱窜。冯化成在一旁擦桌子、扫地面，收敛了文人的清高，踏踏实实做起家里的一份子。
周秉昆和刚归家的父亲周志刚，一起在门口贴春联。
周志刚个子高，负责贴上端，周秉昆在下面扶着凳子、递浆糊。父子俩没太多话，却默契十足，一贴一扶，沉稳又安稳。
“爹，往左一点……再高些。”
“嗯。”
简单几句，藏着三年未见的亲近。周志刚看着身边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小儿子，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认可。这个在家守着老娘、撑着全家的老疙瘩，比他想象中更有担当。
春联贴好，红底黑字，喜庆又端正：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正是周家一辈子的底色。
贴完春联，周志刚忽然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层层打开——竟是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
“大三线发的奖，我攒了半年票换的，给家里听戏、听新闻。”
周志刚语气平淡，却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在这年月，收音机是顶稀罕的物件，是全家的脸面，更是父亲沉甸甸的心意。
周母眼眶一下就红了：“你在外面那么苦，还想着家里……”
“家是啥？家就是我拼的念想。”周志刚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
正午刚过，门外就响起一片热闹的喊叫声。
曹德宝、吕川、肖国庆、孙赶超、唐向阳、吴倩——六小君子整整齐齐全来了，人人穿着新衣裳，手里拎着年货，一进门就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周大爷！周大娘！过年好！”
“周蓉姐、冯哥新年大吉！”
“秉昆，咱们兄弟给你拜年啦！”
曹德宝嗓门最亮，一进门就给周志刚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周志刚这辈子最看重实在义气的年轻人，看着这六个朝气蓬勃的小子，当场就笑了：“好！好！都是秉昆的好兄弟，都坐，都留下吃年夜饭！”
郑娟立刻端上瓜子、糖果、热水，一屋子年轻人说说笑笑，把年味儿推到了最浓。
傍晚时分，年夜饭正式开席。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炖排骨、红烧肉、白菜粉条、炸耦合、凉拌菜、蒸年糕，中间一大盆鸡汤，满满当当，香气能飘出半条胡同。
周志刚坐在主位，端起酒杯，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咱们周家团圆了。三年了，我在大三线，天天盼的就是这一刻。家里能有今天，全靠秉昆撑着，靠郑娟守着，靠大家伙儿互相帮衬。别的不说了，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所有人都端起碗，碰在一起。
“爹过年好！”
“娘过年好！”
“周家新年大吉！”
一碗酒下肚，暖了身子，更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