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们放映队，下乡放电影，老乡们送的鸡蛋、红枣，兜都装不下！你们那外贸部，能见到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外国的纸片子罢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育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格外平静，那股平静让许大茂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身，继续往后院走去，布包里放着张建国私下塞给他的《对苏东国家贸易远景设想（草案）》，那份文件沉甸甸的，贴在胸口，仿佛有千斤重量。
你就先得意吧，过不了多久，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许大茂还在身后嘟嘟囔囔：“装什么装……”
周育民推开自家屋门，母亲端着窝头和稀饭走出来，小声问：“今天上班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周育民坐下，从布包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白面馒头，这是单位食堂中午发的，他没舍得吃。
陈菊芳愣了一下：“这……”
“科室的福利。”周育民掰开馒头，夹了点咸菜，咬了一大口。
馒头松软香甜，带着浓郁的麦香。
陈菊芳看着儿子，眼圈微微泛红，转过身去盛粥，掩饰自己的情绪。
窗外，许大茂说笑的声音还在院子里飘着。
周育民慢慢嚼着馒头，心里思绪万千。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必要反驳。
就算讲再多大道理，也没人会听，只要自己有真本事，拿着比他们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他们自然就会闭嘴。现在跟他们争辩，不过是浪费时间。
周五下班前，张建国叫住了周育民：“小周，你过来一下。”
周育民跟着他走进科长的独立小隔间，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按照部里的规定，正式工作人员每个月会有少量的外汇商品购买额度。”他又推过来一个本子，“这是你的额度本，收好了，丢了补办起来特别麻烦。”
周育民伸手接过，本子是深褐色封皮，印着烫金的“外汇商品购买证”字样，下方还盖着外贸部的钢印。
他翻开本子，内页表格列着品名、数量、金额等栏目，不过大多都是空白。
“额度不算大，折算下来每个月大概五美元。”
张科长压低声音道，“能买的东西有限，主要是进口奶粉、黄油、巧克力这类副食品，凭这个证，去东华门的特供商店就能买。”
周育民捏着本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是1965年，普通老百姓别说外汇券，就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这种内部购买额度了。
黑市上，一美元能兑换七八块人民币，就算出这个价，也未必能换到真的外汇。
“谢谢科长。”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进内兜。
张科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别样的意味：“小周，这份待遇是组织上对工作人员的关心，东西买回去自己家里人用就好，别太过张扬。”
“我明白，谢谢科长！”
周育民走出办公室时，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他知道这本子无比金贵，更清楚它太过扎眼。一定要小心使用，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可母亲的身体一直虚弱，国产奶粉都难买到，更别说进口的了，这个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傍晚下班前，他特意提前一小时向单位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