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外贸部的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油墨味与旧报纸的纸张味。周育民刚打好开水,坐下摊开桌上的文件,张建国就从隔壁隔间探出头喊:“小周,过来一下。”
声音不算大,却让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抬眼望来。周育民放下搪瓷缸,起身朝张建国走去。
张建国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厚厚的文件,纸页边角都已卷翘。“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靠在桌沿站着,开口道:“出了件急事,古巴糖的进口合同,翻译出了点问题。”
说着,他把一份西班牙文原件和一份中文草译稿推到周育民面前:“对方揪着‘azúcarrefinada’这个词不放,咱们译成了‘白糖’,但实际要的是‘精制一级白糖’。
翻译的同志说两者意思一样,可对方最近发来的补充函,翻来覆去都在强调这个词。”
张建国眉头紧锁:“交货时间特别紧,运货的船都快定好了。我总觉得不对劲,可科里没人懂西班牙语,之前都是靠俄语转译,隔了一层,心里不踏实。”
周育民伸手接过文件。西班牙语,他前世做业务接触拉美市场时学过,基础一直都在。
azúcarrefinada,译过来就是精制糖,而国内合同要求的“精制一级白糖”,在古巴当地的制糖标准里,对应着更高级的专业术语。
他快速翻看对方的补充函,目光定格在几个专业术语上,抬眼对张建国说:“科长,问题就在这。精制糖在古巴制糖业的分类里,涵盖范围很广,普通精制糖到高级精制糖都归在这个范畴。
但咱们要的精制一级白糖,他们有更精准的词汇,对方咬死前一个词,就是想按较低的质量标准供货。”
张建国眼神骤然一凛,沉声问:“为了差价?”
“按这次的进口量算,”周育民心里飞快盘算,“如果对方真按普通精制糖交货,就算表面符合合同字面意思,咱们实际的损失,折算下来至少是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块?”张建国刻意压低声音。
“三万。”周育民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抓过桌上的文件:“你确定?”
“确定。古巴糖业的标准文件,我之前在图书馆旧档案室见过相关摘要。”
周育民面不改色。其实这些都是他前世的记忆,六十年代这笔古巴糖进口业务,当初就出过纠纷,还被当作典型案例写进了专业教材。
“好!”张建国一巴掌拍在文件上,语气振奋,“你跟我来,去见处长。”
处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张建国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简短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处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听完后目光落在周育民身上:“年轻人,这事你有把握处理好吗?”
“有把握。建议立刻给对方发函澄清,附上我方的质量标准附录。如果对方仍含糊其辞,咱们可以提出延后船期,重新谈判。”周育民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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