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张科长,这事就由你跟进。这个小同志……”
“我叫周育民。”周育民适时补充。
“周育民同志,”
李处长点头,做出决定,“从今天起,你担任这个项目的科内联络员,所有往来文件的翻译和核对,都由你负责。你的工作先向张科长汇报,同时有权查阅相关背景材料,处里会给你开通相应权限。”
“是!”周育民朗声应下。
走出处长办公室,张建国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好小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又刻意压低声音,“联络员级别虽没变,但手里有实权,文件柜里所有带‘古’字头的卷宗,你都能调阅。谈判小组下周组建,你可以列席。”
周育民点头应下,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不是紧张,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终于能接触到实质性的业务工作了。
古巴糖,在六十年代国内外汇紧张的时期,是至关重要的民用进口物资,只要攥住这条线,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便会多上许多。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周育民端着铝制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盒里是白菜炖豆腐,还有两个二合面馒头。
老科员赵林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叹道:“小周,可以啊,来单位才半个月,干的事顶我们这帮老骨头半年。”
话里虽有几分酸意,更多的却是由衷的感慨。
“赵老师,我只是碰巧懂一点西班牙语罢了。”周育民说着,掰开了手里的馒头。
“碰巧?”
赵林摇头,“咱们这地方,俄语还算普及,英语也有几个半吊子,可西班牙语……整个科室就你一个人会。这是处长亲自点的将,好好干。不过,”
他往周育民身边凑近些,压低声音提醒,“古巴糖这事牵扯太广,部里上上下下都盯着,你可得小心,千万别出差错。”
“我明白,谢谢赵老师提醒。”周育民诚恳道。
赵林摆了摆手,低下头自顾自吃饭。周育民慢慢嚼着馒头,心里清楚赵林的深意:这件事机会极大,可背后的风险也不小,只是这风险,值得他去冒。
下午,周育民一头扎进了档案室。带“古”字的卷宗有不少,里面有进口糖的历史合同、质量标准、航运记录,甚至还有古巴国内糖业生产状况的工作简报。
他看得很快,目光精准捕捉着关键信息,把重要数据和潜在风险点一一记下。前世那些零散的记忆,在这些详实的文件面前,渐渐变得清晰、连贯。
下班前,张建国又把他叫进隔间。
门关上。
张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不是公函牛皮纸,是普通白色信封。推到周育民面前。
“这次你表现好,处里特批的。”张建国声音很低,“两张‘特殊商品购买券’。不是外汇券,是部里内部用的,能买点进口呢料,你家里人年纪大了,做件厚实外套过冬。”
周育民没立刻接。
他明白这是什么。
奖赏,也是进一步的绑定,领导给你特殊福利,你就得更卖力,更忠诚。
“科长,这......”
“拿着。”张建国语气不容拒绝,“该得的。不过,”
他盯着周育民,“东西好,也扎眼。用的时候,注意方式。”
“我明白。”周育民收起信封,放进内兜。呢料,这年头比奶粉还稀罕,如果放在黑市上能换不少东西。
但张建国最后那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回西合院,天己灰蓝。
前院,阎埠贵正提着水壶浇他那几盆蔫茉莉。看见周育民,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