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育民回到家里,关上门。
母亲陈菊芳担忧地问:“刚才外面......是许大茂家?”
“嗯,打架。”周育民简单说,放下文件。
“娄晓娥那孩子......也挺可怜。”陈菊芳叹气。
“妈,可怜之人,有时候......”周育民没说完。
他想说,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娄晓娥性格有些软弱,又嫁了许大茂这么个阴损的。
但这个时代,女人离婚太难。
他能做的,只有划清界限,不给任何人泼脏水的机会。
他不是冷血,他知道报派出所对娄晓娥最好。
但他绝不能亲自下场,这个院子的浑水,沾上一点,就是一身腥。
尤其是男女关系这种话题,在六十年代,能彻底毁掉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陈菊芳天没亮就起来了。
今天厂里要卸一批大机器,据说是外国来的,所有女工都被要求提前到岗,打扫车间,准备迎接。
她轻手轻脚做好早饭,给儿子留好,自己揣上一个窝头就出了门。
清晨的胡同还很安静,只有扫街的沙沙声。
她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隐约的骄傲,儿子参与引进的机器,就要到自己厂里了。
第三纺织厂的仓库空地上,停着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加长卡车。
车间主任拿着铁皮喇叭喊话,工人们聚在周围,伸着脖子看。
帆布掀开,露出油亮沉重、泛着冷硬钢铁光泽的机械部件。
德文字母印在铭牌上。
两个高鼻梁、蓝眼睛的东德技师站在旁边,穿着灰色的工装,表情严肃,用德语快速交谈着。
厂里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孙,是厂办干事,懂点基础德语。
他拿着厚厚的说明书,额头上冒汗,试图跟技师沟通安装位置。
“这个......这个部件,应该放在......这里?”孙翻译指着图纸,又指指地上的一个基座。
技师穆勒摇头,用德语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夹杂着专业术语。
孙翻译有点慌:“他说......要先校准水平......还有扭力......什么参数......”
旁边的李厂长眉头皱紧了。
机器耽搁一天,生产就耽搁一天。
他问孙翻译:“说明书呢?安装步骤!”
孙翻译急忙翻找,说明书是德文的,厚得像砖头。
他磕磕巴巴地念着,遇到专业词汇就卡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东德技师脸色开始不耐烦,摊手耸肩,用德语抱怨起来。车间里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李厂长急了,把孙翻译叫到一边:“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想办法!”
孙翻译哭丧着脸:“厂长,这术语太专业了,好多词字典都查不到......”
李厂长背着手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问身边的办公室主任:
“这批机器,是外贸部引进的吧?负责翻译的同志,是不是姓周?”
“对,三科的周育民同志,听说很年轻,但德语特别好。”
“快去请!”李厂长当机立断,“开车去外贸部,说明情况,紧急借用!就说我老李请他来救场!”
...
周育民正在科里整理古巴糖项目的结案报告,处长通讯员急匆匆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