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行车铃声,他下意识抬头。
目光先落在锃亮的车身上,然后移到车把上的公文包,最后定格在周育民脸上。他手一抖,胶水差点滴在手上。
“志......育民?”阎埠贵站起来,眼镜腿还拿在手里,声音有点发飘,“这车......新买的?”
周育民单脚支地,停下。
“单位配的,阎老师。工作需要,跑地方方便。”
单位配车!还是永久牌!阎埠贵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教书十几二十年,连辆二手飞鸽都舍不得买。
他目光黏在车上,脑子里飞快计算,新车票加工业券加钱,起码小两百块......可他工作,才几个月啊!
易中海背着手走出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看着周育民,又看看那辆车,脸上惯常的沉稳有点绷不住。
“育民回来了?”易中海走过去,目光审视。
“这是......单位给配车了?听说......你又进步了?”
周育民从车上下来,动作利落。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嗯,处里刚下的任命。副科长,负责对外贸易那一滩。”
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的院子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副......副科长?”阎埠贵手里的眼镜腿“啪嗒”掉在地上。
易中海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了。他脸上肌肉抽动,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好啊,年轻人,有出息。副科长......工资得涨不少吧?”
“没多少,工资只有五十一块五。”周育民答道,推着车往后院走。
五十一块五!
这个数字,像一阵滚雷,碾过西合院每个角落。
许大茂正蹲在自家门口擦他那辆自行车,手里的破布僵在半空。
他耳朵竖得尖,听得清清楚楚。副科长?二十二岁?五十一块五?
他放电影放了十年,走街串乡,累死累活,到现在还是个放映员,工资三十七块五!还得看领导脸色!
他手里的破布狠狠摔在车座上,眼睛盯着周育民推车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低骂。
“妈的......靠嘴皮子爬得倒快!神气什么!”
傻柱刚拎着空饭盒从轧钢厂回来,正好听见后半截。
他站在月亮门边,看着周育民推着新车走过,那副平静却刺眼的模样,让他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上来。
“呸!”他朝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声音很大。
“副科长?多大的官儿啊?不就一跑腿耍嘴皮子的吗?老子一勺颠勺,比他实在!”
他的话没人接茬。
院里的人都被“副科长”和“五十一块五”震得回不过神。
刘海中家窗户“哐”一声关上,声音大得吓人。
屋里,刘海中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晚饭。稀粥和咸菜。
他胖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副科长......副科长!他刘海中心心念念一辈子,就想当个官,哪怕是个小组长!可熬到头发半白,还是个七级锻工!
工资是挺高了,可那是卖力气的钱!不是官!
周育民那小子,才多大?进单位几天?就副科长了!管对外贸易?那得多大的权?多少人求着?
他越想越气,一把推开面前的粥碗,碗在桌上转了两圈,粥泼出来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