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育民合上文件：“妈，我去开。”
门拉开。易中海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草纸包，隐约露出点心的油渍痕迹。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长辈式的温和笑容。
“育民还没睡呢？菊芳也在。”易中海很自然地走进屋，把纸包放在桌上，“今天去合作社，看见桃酥新鲜，买了半斤，给你们尝尝。”
陈菊芳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一大爷，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
易中海摆手，自己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周育民面前摊开的文件，又看看屋里虽简单却齐整的摆设，最后落在周育民平静的脸上。
“育民现在是副科长，工作忙，责任重。要注意身体。”易中海开场，语气关切。
“谢谢一大爷关心。”周育民给他倒了杯白开水，也在对面坐下。他知道，点心不是白吃的。
易中海端起杯子，没喝，叹了口气：
“咱们院啊，人多，事杂。这些年，我作为一大爷，操心不少。眼看着你们年轻人一个个长大，出息，我这心里，也高兴。”
他顿了顿，看向周育民，眼神更深了些。
“尤其是你，育民。有文化，有能力，现在又当了领导。咱们院，以后就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撑起来。院里这些老人，孤寡的，困难的，你们得多照应着点。”
来了！周育民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应该的，街道有政策，厂里有补助，大家互帮互助。”
“光靠政策补助哪够？”易中海摇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就说我吧，菊芳也知道，我和你一大妈，没儿没女。现在还能动，有工资，不愁。可将来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
他盯着周育民的眼睛：“我是真拿你当自家子侄看。你父亲走得早，你要是愿意......将来，可以把我当父亲一样。”
“我这八级工的手艺，虽然不如你外贸的学问金贵，但也是一辈子攒下的经验，可以都传给你。还有我这房子，将来......也都是你的。”
话说得够首白了。用毕生积蓄、手艺和房产换一个养老送终的承诺。
陈菊芳在一边听得愣住了，手里捏着针线，不知该说什么。
一大爷这是......想认儿子？
周育民沉默了几秒，他抬起眼，看着易中海那双隐含期待和算计的眼睛，缓缓开口：“易师傅，谢谢您看得起我。不过，我有父亲。”
易中海笑容僵了一下。
“我父亲是周振华，抗美援朝牺牲的烈士。”周育民语气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敲在安静的夜里。
“他是我唯一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易中海脸色微变，勉强笑道：“那是，那是，振华兄弟是英雄。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像亲人一样相处......”
“像亲人一样？”周育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针一样的锐利。
“易师傅，您选‘亲人’，是有标准的吧？得听话，好控制，能拴在身边，将来给您端屎端尿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