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猛地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浓黑的夜色里,连那半斤桃酥都忘了拿。
周育民走到门口,看着易中海慌乱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里寂静无声,陈菊芳还坐在原地,脸色苍白,手紧紧攥着那件旧衣服,指节发白。
她看着儿子,声音发颤:“育民......你爸他......”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压抑多年的痛楚。
“刚才那些话......以后别提了。都过去了......你爸是烈士,光荣......这就够了。”
周育民拉过凳子,坐在母亲对面。
过了很久,陈菊芳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爸......周振华。原来是红星轧钢厂技术科最好的钳工,六级。那一年,厂接了个紧急任务,要支援,派技术骨干去指导。”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上丈夫的遗像:“那时候,厂里动员,说是光荣任务,回来能评先进,加工资。”
“名额......本来不是他的。车间里好几个老师傅,年纪大,有家有口,不想去......”
“是易中海。”周育民低声接道。
陈菊芳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他是车间小组长,也是厂里的老模范。”
“他去找车间主任,又找了厂领导,推荐你爸。说你爸年轻,技术好,家里就一个孩子负担轻,最适合去‘建功立业’。他说得......冠冕堂皇的。”
“我爸就去了?”
“去了。他能不去吗?领导谈话,光荣任务,又是易中海这个院里一大爷、厂里老师傅推荐的。”
“他走那天,还抱着你,说‘等爸爸立功回来’......”陈菊芳哽咽得说不下去。
周育民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陈菊芳平复了一下,继续道:
“去了不到两个月。那边来电报,说出事了。设备故障,炉子......要炸。你爸为了救两个来不及跑的学徒工,冲进去关阀门......没出来。”
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厂里给定了烈士,发了抚恤金,开了追悼会。易中海还在追悼会上发言,说你爸是‘工人阶级的榜样’......呸!”
“呸”字,她说得极轻,却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恨。
“后来呢?”周育民声音平静,但胸膛里有一股冰冷的火在烧。
“后来......厂里成立了事故调查组。”
陈菊芳抹了把脸,“我那时候不懂,只想给我丈夫讨个说法。我偷偷打听,拦着调查组的人问。有个好心的技术员,私下告诉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出事的那个锅炉,还有配套的几台旧机器,根本不是新建厂该用的新设备!”
“是从咱们厂淘汰下来的,早就该报废的老古董!调拨单上......有易中海的签字!他是设备交接的负责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