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巧克力敞着口,伊拉克蜜枣油亮。
“育民啊,”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楚。
“我老了,牙口不好,就惦记一口甜的。听说你这儿有外国糖,还有那蜜枣......给我尝尝?”
话说得首接,不是请求,更像是长辈理所应当的要求。
旁边傻柱挺着胸脯,一副看你如何应对的表情。
周育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老太太,这些是单位发的特供品,有严格规定,不能私自送人。我要是给了您,那就是违反纪律。”
聋老太太脸色沉了沉,她没想到周育民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太太声音冷了点。
“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当年我给红军纳鞋底的时候......”
“您功劳大,我们都知道。”周育民接过话头,依旧恭敬,“街道对您这样的老革命也有特殊照顾,每月额外配给鸡蛋、白糖,我都听说了。您想吃甜的,街道给的糖票应该够用。”
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有你的功劳,国家没亏待你,别拿这个来压我换东西。
聋老太太被噎了一下,呼吸有点重。
傻柱忍不住了,瞪着眼:“周育民!你至于吗?一点零嘴玩意儿!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开个口,你就这么推三阻西?还有没有点尊老的心!”
周育民这才把目光转向傻柱,眼神平静无波。
“何师傅,你这么有尊老的心,这么孝顺,怎么不自己给老太太买点巧克力、蜜枣尝尝?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食堂还有油水,买点零嘴的钱总有吧?”
傻柱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哪舍得买那些金贵东西?他自己馋都只能忍着,不过给贾家花,那倒另说。
“我......我那是......”傻柱支吾。
“你那是光动嘴,不动钱,也不动自己的东西。”周育民语气转冷,“拿别人的东西充大方,算什么本事?”
他不再看傻柱,重新面向聋老太太,语气放缓,但话里的意思更硬。
“老太太,还有件事。我母亲陈菊芳,这些年,每月都帮院里那几位五保户老人洗衣服、拆洗被褥,从没收过一分钱,也没要过一口吃的。这是她心善。”
“您说,按咱们院的‘老规矩’,接受帮助的人,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哪怕一句谢谢?”
这话像根针,扎在聋老太太最在意的地方,辈分和规矩。
她享受晚辈供奉似乎理所当然,但周育民点出了另一面:真正的互帮互助,不是单向索取。
聋老太太脸上挂不住了。她嘴唇哆嗦着,盯着周育民看了几秒,手里的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
“好......好啊......翅膀硬了......我老婆子不配吃你一口东西!”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转身就走,“柱子!扶我回去!”
傻柱狠狠瞪了周育民一眼,赶紧搀住老太太,嘴里还低声骂着:“冷血的玩意儿!一点人情味儿没有!”
周育民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
傻柱的骂声他听见了,但无所谓。
人情味儿?这院里的人情味儿,早就变味成了算计和掠夺。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
母亲陈菊芳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育民......那是聋老太太......得罪了她,以后在院里......”
“妈,”周育民扶着母亲坐下,“不得罪她,她就会觉得咱们好欺负,下次来要腊肉,要香肠,要带鱼。再下次,就该要布票,要工业券了。”
“这院里,从上到下,从老到小,有一个算一个,都盯着咱家那点东西,都想着怎么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