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名还靠在那根断柱上,屁股确实有点麻,但他没动。昨夜油灯早灭了,他闭着眼,呼吸匀得像是真睡着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殿里那缕青光有没有波动。
他知道,她没走。
那一尺下降不是客气,是松动。
“你还在等什么?”一道冷声劈开寂静,比晨风还刺骨。
陆无名缓缓睁眼,抬头看向悬浮的青鸾虚影。她依旧站在残剑上方,素白长裙垂落如霜,眸子浅青,不带一丝温度。
“等你开口。”他咧嘴一笑,右脸酒窝陷下去,左脸却绷着,“我坐了一夜,连个屁都没放,图啥?不就图你多看我两眼,觉得我这人……还不算太蠢?”
青鸾眉梢微动,指尖轻抬,剑气重新凝聚,但没往前递。
“你昨夜说,梦见我在火中喊你名字。”她声音低了些,“为何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陆无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在杂役院扫地,“我前些日子总做同一个梦——大火烧天,一把青色的剑插在废墟里,剑身裂了,上面有字,我看不清。但每次快醒来时,都听见一声喊,喊的是‘陆无名’。”
他说完,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巧不巧?我一个杂役,连剑都没摸过几回,咋会梦见一把破剑叫我的名?”
青鸾的虚影晃了晃,青光微微涟漪。
“不可能……那时无人知晓我的存在,更无人知你之名。”
“可我就知道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说你被封在这儿千年,没人来,没人问。可我来了,我还知道你不甘心。你不甘心被人忘了,也不甘心这把剑就这么烂在这破庙里。对吧?”
殿内安静了几息。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鸟鸣叫,短促,划破山林。
青鸾终于开口:“我本是‘青鸾九变’的剑灵,此剑法曾为东玄域三大绝学之一。千年前宗门覆灭,主人战死,我欲自毁殉主,却被阵法反噬,神魂困于残剑,永镇此地。”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沉了千年的冷。
“后来呢?”陆无名问。
“后来?无人再提此剑,无人敢入禁地。偶有弟子闯入,见我即逃,或跪地求饶。他们怕我,敬我,却不认我。我不是剑灵,成了禁地里的‘邪祟’。”她顿了顿,“直到你出现。”
“我咋了?”
“你不逃,不跪,还往前走。”她目光微凝,“你说出火中呼喊之事,那是只有主人和我才知道的秘密。你若非刻意编造,便是……真与我有某种联系。”
陆无名笑了:“所以你现在信我了?”
“不信。”她冷冷道,“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承受剑心反噬,触碰此剑而不退,我便告诉你一件事。”
“哪件事?”
“关于你为何会梦见我。”
陆无名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前走。三步之后,脚下地面咔咔作响,禁地压制之力再度袭来,灵力像被抽水泵吸走,双腿发沉。
他咬牙,继续走。
五步,七步,直到站在石台前。
残剑悬浮,青光微弱,断口参差,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头。
他伸手,直直探向剑身。
“找死。”青鸾低语。
指尖触及剑刃刹那,一股剧痛从手掌炸开,顺着经脉往胸口冲。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陆无名闷哼一声,手却没缩。
“你明知道会疼,为何不收手?”青鸾问。
“因为我更怕——”他喘了口气,嘴角咧开,“怕我走出去后,别人问我‘你为啥这么拼’,我说‘为了一个没人记得的剑灵’,结果人家笑我疯了。那我不如现在就死在这儿,至少不用听那种废话。”
青鸾沉默。
血顺着剑身流进残剑核心,青光忽然一闪,像是被唤醒的火种。
“你不是索取者。”她轻声道,“你是……共担者。”
话音落,她身形缓缓降落,悬在陆无名面前半丈处,眼神不再冰冷,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动摇。
“《青鸾九变》共有九式,每一式都需心剑相通,非强授可得。”她说,“第一式‘风起’,是入门之基,也是试炼之始。若你能承受传承之痛,我便传你。”
“有多痛?”
“轻则识海震荡,重则神志尽毁。”
陆无名咧嘴:“那我不算重的,我脑子本来就不太够用,毁一点正好省地方。”
青鸾竟没反驳,只是轻轻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