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非在张教授那个扶持计划里跑了两个月。
说是执行人,其实就是打杂。联系场地、对接剧组、整理资料、跑腿送文件,什么活都干。钱不多,一个月八百,还不够交房租的。
但确实能接触到人。
这两个月里,他见了十七个新导演,看了二十三个剧本,跟六个制片公司打过交道。有人加了他电话,有人请他吃过饭,有人当面说“有机会合作”,转头再也没联系过。
姚小非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
八月中旬,张教授打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姚小非到的时候,张教授正在接电话。他指了指椅子,让姚小非坐。
挂了电话,张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两个月干得不错。”
姚小非没接话。
张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扔在桌上。
“明天晚上有个交流会,圈里人凑的局。你去不去?”
姚小非拿起请柬看了一眼。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酒店,主办方是一个影视行业协会,出席名单列了一长串,大部分是制片公司、投资方、经纪公司的人。
“去。”
张教授点点头。
“那就一起。我正好要带几个学生去见见世面。”他顿了顿,看着姚小非,“到那儿机灵点。别光站着喝酒。”
姚小非把请柬收起来。
“知道。”
第二天晚上六点,酒店三楼宴会厅。
门口摆着签到台,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着收请柬。来的人不少,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礼服,三三两两往里走。
姚小非站在张教授旁边,一起往里走。
签到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名单,在姚小非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张教授,您的位置在主桌。”她说。
张教授摆摆手:“我带着学生,坐边上就行。”
女生看了一眼姚小非,没说什么。
宴会厅很大,摆了二十多桌。中间是个小舞台,后面挂着横幅:2002年度影视行业夏季交流会。
人还没到齐,有人站着聊天,有人端着酒杯走来走去。
张教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姚小非坐他旁边,扫了一圈会场。
人很多。
有他认识的,或者说前世认识的。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某影视公司的制片总监,姚小非前世给他递过三次剧本,三次都被退回。那个站在角落里抽烟的是个老导演,拍过几部年代剧,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
还有很多人他不认识。
张教授在旁边跟人打招呼,一个个握手寒暄。姚小非坐着没动,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站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只是端着。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就走开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姚小非盯着她看了几秒。
张慜。
今年三十三岁。九十年代曾红遍亚洲,最火的时候片酬排进女星前五。但近些年已经淡出演艺圈了。如今再次回到大众视野,看来是想要复出。
姚小非站起来。
张教授抬头看他:“干嘛去?”
“转转。”
姚小非往人群里走。他绕了两桌,从侧面靠近窗边。
张慜还是那个姿势,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
姚小非走到她旁边,站定。
张慜没回头。
姚小非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张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
“姚小非。”他说,“张正华教授的学生。”
张慜的眉头动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张教授的学生找我干什么?”
“想认识你。”
张慜没说话。
姚小非站在她旁边,也不急。他看着窗外,语气很平:“你刚才站在这儿十分钟,有五个人从你身边经过。两个假装没看见你,三个点了个头就走。”
张慜转过头看他。
姚小非也看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现在已经有些‘过气’了。”姚小非说。
张慜盯着他,眼神冷下来。
“你谁啊?”
“我说了,张教授的学生。”
“张教授的学生就这素质?”
“什么素质?”姚小非问,“说实话就是没素质?”
张慜没说话。
姚小非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
“你最近丢了三个戏约,经纪公司跟你解约,圈里人开始躲着你。”他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站在窗边发呆,是有人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慜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姚小非,眼神里有了别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姚小非没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很稳。
“我有办法帮你。”
张慜笑了。
笑容很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收住了。她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你?帮我?”
“对。”
“你知道我拍一部戏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合作过多少导演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拿什么帮我?”
姚小非没被她的话激怒。
他看着她,等她说完。
“说完了?”
张慜没接话。
姚小非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很平。
“你拍戏多少钱我不管。你合作过多少导演跟我没关系。”他说,“我只知道你现在没戏拍,没人找,站在这里一个小时没人理。而我知道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张慜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