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姚小非站在华新影视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写字楼,在城东商务区,二十三层。华新租了最上面三层。姚小非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着光,看不见里面。
他走进大厅,在前台登记,拿了访客牌,进电梯。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二十二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前台。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孩站起来,露出标准的微笑。
“您好,请问找谁?”
“赵承华赵总。”
“您贵姓?”
“姚小非。”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电脑,点点头。
“赵总在等您,这边请。”
她领着姚小非穿过办公区。格子间里坐着人,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着咖啡经过。姚小非扫了一眼,没人抬头看他。
走到最里面,一扇深色木门前,女孩停下来,敲了敲门。
“赵总,姚先生到了。”
“进来。”
女孩推开门,侧身让姚小非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办公桌在窗边,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姚小非站在原地,没动。
赵承华抬起头。
他看着姚小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
“坐。”
姚小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承华没说话。他盯着姚小非,目光很直接,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姚小非也没说话,任他看。
过了十几秒,赵承华笑了一下。
“张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二十二。”他说,“我还不信。现在看,确实是年轻啊。”
姚小非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赵承华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是你写的?”
姚小非低头看了一眼。是他之前给张教授看的那份方案,关于《倚天屠龙记》的制片规划和执行思路。
“是。”
赵承华点点头。
“张教授给我打过电话,夸了你半天。”他说,“说你思路清楚,能落地,比那些只会画饼的强。”
姚小非没说话。
赵承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回椅背上。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他说,“用人之前,得先查查底。你老家哪儿的?”
“庐州。”
赵承华的眉头动了一下。
“庐州哪的?”
“庐阳县。”
赵承华没说话。他盯着姚小非,眼神变了。
过了几秒,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姚小非。
“你妈叫什么?”
姚小非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突然。他想了想,说:“姚淑英。”
赵承华盯着他,没动。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姚淑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庐阳县姚家村的姚淑英?”
姚小非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赵承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姚小非,看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姚小非。
“你外公叫什么?”
“姚广山。”
赵承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眼眶有点红。
“我离家二十三年了。”他说,声音沙哑,“庐阳县姚家村,我表妹就叫姚淑英。她小时候扎两个辫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叫我表哥。”
姚小非愣住了。
赵承华走回办公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手机,翻着通讯录。
“你妈电话多少?”
姚小非报了一串数字。
赵承华按下去,开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庐州口音,“哪位?”
赵承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
“淑英,是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是……承华表哥?”
“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过了很久,传来抽泣声。
“哥,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去哪了?爸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你咋还不回来……”
赵承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我回不去,那时候……算了,不说了。淑英,我问你个事。你儿子是不是叫姚小非?二十二岁,在北京?”
“是,小非。”那边说,“他在北京,学那个什么……拍电影的。哥你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