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周,《倚天屠龙记》剧组正式组建。
说是组建,其实是整合。华新影视做了七八年,有自己常年合作的班底——摄影组、美术组、道具组、服装组,都是合作过好几部戏的老人。
赵承华一个电话,这些人就过来了。
但姚小非在每个组里都塞了人。
摄影组,他塞了一个叫刘勇的年轻人。二十五岁,北影摄影系毕业,在张教授那个扶持计划里跟过两个剧组,活儿干得漂亮,就是缺机会。
美术组,他塞了一个叫王丹的女孩。二十三岁,央美毕业,没进过剧组,但在扶持计划里画的概念图让赖水清都点了头。
道具组,他塞了一个叫周建国的。三十岁,干了十年道具,一直在小剧组混,技术过硬,但不会来事,没人提携。
服装组,他塞了一个叫李薇的。二十四岁,学服装设计的,在扶持计划里给一部短片做服装,成本压到最低,效果最好。
姚小非用了三天时间,跟每个组的负责人谈话。
摄影组的老张,四十五岁,干这行二十年,跟华新合作了五部戏。他来姚小非办公室的时候,态度很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点轻视。
姚小非让他坐,给他倒了杯水。
老张接过水杯,等着他开口。
姚小非没绕弯子。
“张老师,您跟华新合作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老张说,“赵总的第一部戏就是我拍的。”
姚小非点点头。
“那您算是老人了。”他说,“我年轻,刚入行,很多事不懂,得跟您多学。”
老张摆摆手。
“姚制片客气了。”
姚小非说:“不客气,真话。”他顿了顿,“但我有个习惯,喜欢把话说在前头。”
老张看着他。
姚小非说:“戏怎么拍,镜头怎么走,您专业,您说了算。我绝不瞎指挥。”
老张点点头。
姚小非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得跟您打个招呼。”
“您说。”
姚小非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名单,摄影组的人,刘勇的名字列在最后面。
姚小非说:“这个人,他是北影毕业的,活儿不错,就是缺机会。您带着他,让他多学多干。干得好,是您的功劳。干不好,您跟我说,我换人。”
老张抬起头。
“姚制片这是……信不过我的人?”
姚小非摇头。
“不是信不过。”他说,“是我需要有人盯着。”
老张愣了一下。
姚小非看着他,目光很平和。
“张老师,您是老人,知道剧组的水有多深。”他说,“器材租赁、底片采购、后期制作,哪儿都能捞钱。我不拦着大家赚钱,但有一个底线——”
他顿了顿。
“别把我当傻子。”
老张的脸色变了变。
姚小非说:“该赚的,您赚。该给的,我给。但要是过了线,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面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张看着他,收起了轻视。
过了很久,老张笑了一下。
“姚制片,您今年多大?”
“二十二。”
老张摇摇头。
“二十二。”他重复了一遍,“我二十二的时候,还在片场扛机器呢。”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行,您这话,我记住了。”他站起来,“刘勇那边,我会带。”
姚小非也站起来,伸出手。
“张老师,合作愉快。”
老张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松开,转身走了。
美术组的老陈,五十岁,头发花白,戴副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概念图。
“赖导说您要看。”
姚小非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画的是光明顶、武当山、绿柳山庄,线条细腻,色调考究。
“画得真好。”他说。
老陈点点头,没说话。
姚小非把图放下,看着他。
“陈老师,您干这行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吧。”老陈说,“最早在电影厂,后来出来单干。”
姚小非说:“那您见过的制片人,比我吃过的米还多。”
老陈笑了一下,没接话。
姚小非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是美术组的名单,王丹的名字列在中间。
“这姑娘,”姚小非说,“央美毕业,没进过剧组,但画得好。您带着她,让她学学。”
老陈抬起头。
“姚制片这是怕我的人不行?”
姚小非摇头。
“不是怕您不行。”他说,“是我需要有个自己人在美术组。”
老陈盯着他。
姚小非说:“陈老师,您做美术三十年,应该知道这行里有多少猫腻。建材采购、场景搭建、道具定制,哪儿都能做手脚。我不查账,也不卡预算,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
“别让我发现,您把我当傻子。”
老陈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陈笑了。
“有意思。”他说,“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让二十二岁的制片人敲打。”
他把名单收起来。
“行,这姑娘我带。但有一句,我丑话说前头,她要是干不好,我可不惯着。”
姚小非点头。
“应该的。”
老陈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姚制片,您是哪儿毕业的?”
“北影。”
老陈点点头。
“北影这几年,净出能人。”
他推门出去。
道具组的老吴,四十出头,胖胖的,整天笑眯眯,看着就是个老好人。
他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
“自家种的,尝尝。”
姚小非接过橘子,放在桌上。
“吴老师,坐。”
老吴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姚小非说:“吴老师,您在道具这行多少年了?”
“十几年吧。”老吴说,“啥活都干过。”
姚小非点点头。
“那您应该知道,道具组油水最大。”
老吴的笑容僵了一下。
姚小非看着他,目光很平。
“道具采购、租赁、定制,哪儿都能捞。”他说,“当然了,我不拦着大家赚钱,但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