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真的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自己的这个孙子。
裴振鸣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红木大门。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走到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礼貌地敲门。
因为他清楚,这扇门后,等待他的不是一场需要卑躬屈膝去乞求的面试,而是属于他的战场。
他抬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然后,用力地、毅然地,将这扇象征着命运的大门向里推开!
“嘎吱——”
厚重的门轴碾磨,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扉开启,一方全新天地,骤然在他眼前铺展。
瞬息之间,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四柄脱鞘利刃,自房间四角疾射而出,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主位身侧,立着身形瘦削、脊背挺直的老者陈公。
他的气息,宛若一口沉寂无波、深不见底的幽渊,无迹可寻,却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威严与锋锐,仿佛弹指间,便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主位身后,是李公。
他的气息里,满是无奈与苦涩,还夹杂着几分置身事外、坐等看戏的疏离。
左手边,是发改部的钟正国。
他的气息,是毫不遮掩的鄙夷与审视,藏着几分即将以师长自居,好好“提点”晚辈的隐秘快意。
右手边,是组部的刘源清。
他的气息,则更为冰冷刻薄,正寻着最刁钻的角度,打算将眼前这个“镀金的官二代”剖析得体无完肤。
裴振鸣直面这四股足以让同级别干部瞬间方寸大乱的气息,脸上却波澜不惊。
他不卑不亢地步入会议室,在离会议桌三步之遥的位置稳稳站定。
随即,他朝着桌后的四位考官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郑重。
他心里清楚,这场面试,早已无关“体面离场”。
这是他奔赴汉东,唯一一场决定去留的就职演说。
他的目标无比清晰,也无比桀骜。
凭无可辩驳的硬实力,凭那份足以颠覆所有人固有认知的施政纲领,彻底折服眼前这位最难被打动、最固执守矩、最铁面无私的判官——陈公。
裴振鸣缓缓直起身。
他抬眼迎上四道审视的目光,眼神澄澈平静,声音清朗有力。
“各位领导,下午好。”
“我是裴振鸣。”
他的声音在过分静谧的会议室里,漾开一丝几不可闻的回音。
“我是裴振鸣。”
话音落地,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四股气息,四座大山,从四方沉沉压在他身上。
裴振鸣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目光都承载着不同的重量,透着不同的温度。
陈公的,是深不见底的审判;李公的,是无可奈何的疏离;钟正国与刘源清的,则是毫不掩饰、带着几分残忍快意的打量。
李公身为名义上的主考人,清了清嗓子,准备按流程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早已备好、中规中矩的面试考题。
他此刻只盼速战速决,让这场彻底失控的闹剧,尽早落幕。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文件袋。
“稍等。”
主位侧后方,陈公缓缓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