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公口中说出的“马上从这里离开”，背后的含义，远不止面试失利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裴振鸣将被贴上“狂妄自大，难当大任”的标签，且这标签，会伴随他一生。
他将彻底失去中枢的信任，未来的仕途，绝非暂时停滞那般轻松，而是直接走到了尽头。
李公心中焦急万分，再也顾不上自己面试主持人的身份，下意识朝着裴振鸣的方向，极其隐晦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写满焦急与警示。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快道歉！快说自己方才是一时糊涂，口出狂言！趁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赶紧认错！别再硬撑了！
另一边，钟正国和刘源清，早已在心底给裴振鸣的名字，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思索，下一位面试者的问题，该如何调整。
他们再清楚不过这道题的来历。
当初为敲定西部开发的一项重大政策，政策研究室牵头，联合十几个部委的顶尖专家，开了整整一天的闭门研讨会。
这道“牛奶入海”的题目，便是当时一位思维最跳脱的社会学专家，为打破研讨僵局，提出的一个思维模型。
可结果，就是这道题，让那群站在国家智力顶端的精英们，争得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
经济学家、物理学家、社会学家、法学家……各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这道题无奈被列为“绝杀题”，尘封起来。
裴振鸣不过是个镀了层金的年轻后辈，竟敢扬言有三种解法？
这不是无知者无畏，又是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汇聚到裴振鸣身上。
有同情，有惋惜，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这个年轻人，在陈公那泰山压顶般的威压下，彻底崩溃。
然而，裴振鸣对李公那近乎哀求的暗示，视若无睹。
他明白，李公是一番好意。
但在今日这个局面里，退缩，才是真正的死路。
陈公这样的人，一生最看重的，便是言出必行的骨气与硬气。
倘若此刻自己认怂、道歉，那才是真的把“难当大任”四个字，死死刻在了额头上。
既然话已出口，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漂亮！
迎着陈公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裴振鸣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缓缓挺直了腰板。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不跌反升！
一股无形的锋芒，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竟隐隐与陈公那霸道至极的威压，形成分庭抗礼的架势。
在所有人满脸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下一秒就会精神崩溃、语无伦次的时刻。
裴振鸣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朗，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淡定。
“报告陈公。”
“我的第一种思路，是‘目标置换与价值重塑’。”
“目标置换与价值重塑。”
这九个字，如同九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位考官的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什么意思？
钟正国与刘源清的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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