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和钟小艾,彻底被岳父这番冰冷现实、又充满政治智慧的分析震撼得哑口无言。
他们只觉,这一晚所领悟的东西,比过去十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学到的所有都要多。
钟正国看着两个晚辈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模样,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容置喙的军令。
“所以,亮平,你给我听清楚了。”
侯亮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你这次去汉东,首要任务绝不是查案!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观察!”
“不要急于行动,更不要急于选边站队!
你就把自己当作一个局外人,冷眼静观其变。
让裴振鸣这条过江猛龙,和沙瑞金这条盘踞汉东多年的地头蛇,先斗上一场!”
“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看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真龙,谁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狠狠踩向失败者,把这当作我们献给胜利者的投名状!”
侯亮平听得浑身冒冷汗,终于明白,自己此前那些非黑即白的幼稚想法,在真正的权力斗争中,是多么可笑。
他望着岳父那张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不可测的脸,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
“爸……我懂了。”
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官场的争斗,真是……太过尔虞我诈。”
他心有余悸地感慨:“要是没有您的指点,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
钟正国看着终于被自己点透的女婿,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
这块璞玉虽尚显粗糙,但终究还有雕琢的价值。
他相信,等侯亮平从汉东这个修罗场历练归来,便不再是那个只会喊着口号的愣头青,而是一把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藏锋芒的锋利手术刀。
而这把刀,将完完全全,掌控在他钟正国的手中。
深夜,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资料。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手中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正对着一份光明峰项目后续处置方案的文件,仔细圈画批注。
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既有着手握大权的沉稳,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这份烦躁的根源,来自京城。
那个名叫裴振鸣的年轻人,如同一根尖刺,硬生生扎进了他即将硕果累累的“果园”里。
“镀金的豪门二代”、“只会空谈的理论草包”、“眼高手低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