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从岳父古泰和钟正国那边传来的评价,非但没让沙瑞金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警惕。
他太清楚这类人的难缠之处了。
他们或许没有多少实际办事能力,但背后的家族势力,足以让他们拥有胡搅蛮缠的资本。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瓷器店的疯牛,自身毫发无损,却能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撞得粉碎。
“是要让他当代省长?”沙瑞金放下铅笔,身体后倚在椅背,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这个结果,是他与岳父反复推演分析后,得出的最大概率答案。
让裴振鸣做个有名无实的省委副书记?绝无可能,这无疑是当众折了陈公的脸面。
让他出任手握实权的常务副省长?倒有几分可能,可如此一来,汉东省的财政大权便会落入外来者之手,其中风险实在太大。
如此看来,代省长之位,便是最有可能的安排。
这个职位,表面是省里二把手,实则主抓具体经济工作,恰好能将光明峰项目这个棘手难题,名正言顺地推给裴振鸣。
让他去面对那280亿的巨额亏损,去应对一众盼着生计的下岗工人,去招架银行与投资方无休止的催债。
沙瑞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甚至已然盘算好,裴振鸣一上任,他便即刻召开省委常委会,借着“重视年轻干部、响应中央决策”的名头,高姿态地将光明峰项目后续处置领导小组组长的职位,“举荐”给裴振鸣。
到那时,裴振鸣不是能言善辩吗?不是理论一套接一套吗?那便好,这些难题,尽数交给他解决。
若是解决了,功劳自是省委领导有方,他沙瑞金坐收渔利即可。
若是解决不了,那裴振鸣就是拖垮汉东经济的罪魁祸首,只能灰头土脸调回京城,而他沙瑞金再出面收拾烂摊子,顺带还能收获一众民心。
这一招一石二鸟,堪称天衣无缝。
就在沙瑞金沉浸在自己的完美盘算中,还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博弈隐隐兴奋时。
办公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得令人心焦的铃声。
这刺耳的声响,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沙瑞金心中所有的自得。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这部电话是他的单线联络方式,只有京城核心圈层的几位挚友知晓号码,且唯有发生极其紧急、重大的事情时,才会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
“瑞金!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发小的声音,对方是中央办公厅的一位秘书,素来沉稳冷静,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却压抑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出大事了!中央的任命,刚下来了!”
沙瑞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振鸣……裴振鸣被任命为什么职务?”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可那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是代省长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死寂得令人窒息。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惊呼都更让沙瑞金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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