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的发小用一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至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让他如遭雷击的答案。
“不!”
“是……省委书记!汉东省……省委书记!”
沙瑞金的脑海,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枚大口径炮弹击中,轰然炸开!
省委书记?
汉东省委书记?
他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冻住的雕塑,纹丝不动。
怎么会是省委书记?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规矩!不合逻辑!更违背了他数十年来形成的所有政治认知!
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一个毫无地方主政经验的“镀金二代”,怎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出任一个经济大省的一把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发小那带着同情与无奈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又一下,凿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还有……瑞金,你做好心理准备。”
“中央决定,免去你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的职务。”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一道惊雷,那此刻的消息,便是一场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十八级超级风暴!
沙瑞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撑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没有当场瘫倒。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
“那……那我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随后,他的发小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如同宣判般的语气,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由你,暂时代理汉东省省长一职。”
“……以观后效。”
以……观……后……效!
这四个字,像四记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令人难以忍受的羞辱,狠狠烙在沙瑞金的脸上,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从一方封疆大吏,沦为戴罪履职的官员。
从掌控全局的执棋人,变成任人观望的局中人。
从云端天堂,跌入万丈地狱。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瞬。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听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撞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沙瑞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无比刺眼,又无比讽刺。
他想起了自己方才还在盘算的,如何给裴振鸣设套、如何看他出丑的“完美计划”。
现在想来,竟是如此可笑。
可笑得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一股汹涌的、难以遏制的羞辱与愤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胸腔里猛地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