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器·铜火铳
在暗阁里教会十三名少年搏命术的那半年,我从没有一天真正安心。
近身再狠,也敌不过利刃,敌不过甲兵,敌不及瞬息之间便能破胆的威势。我年纪尚小,身无缚鸡之力,即便死士在手,真到乱军逼近、利刃加身之时,依旧是案板上的鱼肉。
我必须拥有一件,只属于我、能瞬间扭转生死、旁人无法理解的底牌。
火铳。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便再也压不住。
可这东西绝不能明目张胆地造。
铜铁、火药、形制、用途,但凡露出一丝风声,我这个无权无势、只懂装呆的陈留王,顷刻间便会被扣上私造凶器、图谋不轨的罪名。
死,都是轻的。
我被困在孩童身躯里,不能出宫,不能动手,不能亲自寻找材料,更不能当众打造。
我能依靠的,依旧只有两样东西——
两年苦学的语言,与十三名绝对忠诚的死士。
我先做的第一件事,是画图。
不是一张完整的火铳图,而是拆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枪管一段,机括一片,引火孔一处,药室一角,托柄一形,底座一纹。
每一张都单独画在木片或薄帛上,杂乱无章,互不相连。
外人拿到,只当是孩童随手涂鸦的古怪纹路,绝看不出那是杀人的器具。
图纸画完,我再将任务拆分到极致。
我不让任何一名死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让两人接触同一段零件。
我只给他们单独的图,单独的一句话,单独的去向。
我让两人去城外寻寻常铜匠,只说是“为我制做玩耍的小铜管”,长短、粗细按图,不许多问,不许多做。
我让两人去木器行,只说是“制做木柄、小托架”,形制按图,只说是把玩之物。
我让两人去铁器铺,只说是“制做细小铁簧、铁栓”,用作机关小玩具。
所有人都只做自己那一部分,看不见全貌,不知用途,不知整体,更不知这是凶器。
他们只知道,是陈留王要的小玩意儿。
仅此而已。
最难的不是铜铁零件,而是火药。
硝、磺、炭三样东西,宫里虽有,却不敢轻易聚集。宫外更不敢明目张胆搜集,一旦被人察觉,便是杀头大祸。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方士。
东汉方士炼丹、祈福、炼药,硝石、硫磺、木炭皆是他们炉下常用之物,用来配药、炼丹、生火,再正常不过。
我借着“身体孱弱、求长生安神”的名义,让两名死士悄悄接触城外隐居的方士,只以“炼丹所需”为借口,分批、分次、分量极轻地带出硝石与硫磺。
我不给他们完整方子,不让他们知道配比,更不让他们触碰最终的调和。
他们只负责按我的密令,一点一点,把三样东西分开带回。
神不知,鬼不觉。
前后整整三个月。
铜管回来了,木柄回来了,机括回来了,铁件回来了,硝磺炭也分批悄悄入了宫,藏在暗阁最隐秘的地砖之下。
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杂物,堆在角落,如同废弃玩具。
无人在意,无人怀疑。
而这一切,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们合起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