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宫乱出逃·绝境遇蹇硕
洛阳城的风,在这一年里,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我依旧是宫中那个最不起眼的陈留王刘协。
沉默,木讷,胆小,不善言辞,见了人便低头,听了喧闹便缩肩,一副永远长不大、永远担不住事的模样。
宫中人提起我,大多只是摇头一笑,说我怯懦,说我呆滞,说我在这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那张看似无害的孩童面孔之下,藏着一具来自异世的灵魂,藏着四年隐忍,藏着暗练的死士,藏着亲手打造的铜火铳,藏着一颗只求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心。
这四年里,我不止暗中培养力量、铸造兵器,更从未放弃过调养这具身体。
从最初连抬手都费力的幼童,到如今虽不算高大强壮,却也筋骨坚实、气力充沛,寻常奔跑、挥臂、出刀,早已不在话下。
我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靠装疯卖傻苟活的废物。
我有力气,有身手,有杀招,有底牌。
可我比谁都清醒——
有力气,不代表可以硬碰。
能动手,不代表应该硬拼。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任何一点锋芒外露,都是取死之道。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之勇,不是人前显威,不是与人争强好胜。
我要的,是绝对的胜算,是无声的绝杀,是出手便能定生死、不留半点后患的安稳。
所以即便气力渐长,我依旧在袖中藏了那包辛辣粉。
以茱萸为烈,以干姜为锐,以花椒为刺,细细研磨,密密封存。
无它,只因此物最是隐蔽,最是阴狠,最能无视气力差距,一瞬之间便能废去敌人反抗之力。
我不赌谁的拳头更硬,我只赌谁的手段更绝。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宫中暗流早已汹涌,何进与十常侍的矛盾,如同被架在火上的干柴,只待一点火星,便能燃遍整座洛阳皇宫。
那一夜,火星终于落下。
杀声自长乐宫轰然炸开,直冲云霄。
火光染红了漆黑的天幕,刀兵相撞之声、惨叫嘶吼之声、哭喊奔逃之声,混杂在一起,将往日庄严肃穆的宫殿,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十常侍作乱,何进身死,宫禁破碎,侍卫溃散,整个皇城彻底陷入无边混乱。
我被裹挟在人流之中,与少帝刘辩一同,被几名惊慌失措的宦官与残存侍卫护着,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一路向着北邙山下的荒野狂奔。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草木在黑暗中簌簌作响,如同无数鬼魅潜伏。
身后是燃烧的宫殿,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是越来越近的追杀。
我衣衫单薄,脚步踉跄,脸色苍白,浑身轻轻发抖,双目低垂,一副被吓得魂不附体、随时可能瘫软在地的模样。
身边的人都在慌乱奔逃,没有人注意到,我低垂的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沉静。
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四年。
混乱之中,人群骤然一滞。
一道凶戾而高大的身影,带着数名心腹宦官,从斜侧黑影里猛冲而出,硬生生将逃亡的队伍截成两半。
来人面色阴鸷,眼神如狼,正是十常侍之中手握兵权、最为狠辣的蹇硕。
他一眼便锁定了我,大步踏来,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在黑暗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