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董卓废立·新帝傀儡
北邙荒野的血渍,尚未被风雨洗刷干净,洛阳城的天,就已经彻底变了。
董卓带着西凉铁骑马踏都城,旌旗蔽日,甲戈如山,那股从边塞带来的凶戾与野蛮,瞬间压得整个大汉朝堂喘不过气。
他救驾之功挂在嘴边,可狼子野心,早已写在脸上。
我依旧是那副怯懦木讷的模样。
身形清瘦,垂首低眉,说话细声细气,见了兵士便缩肩,见了董卓便发抖,活脱脱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小孩子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荒野杀蹇硕,不过是我被逼到绝境、疯癫乱舞的侥幸。
连董卓本人,也只当我是个易于拿捏、易于摆布的废物傀儡。
只有我自己清楚。
那一夜溅在手上的血,早已淬进骨血。
我装了五年哑,忍了五年惧,不是为了继续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为了在这豺狼环伺的乱世里,一口咬死最凶的那一只。
董卓入京不过数日,便彻底掌控了洛阳城防。
兵马在手,权柄在握,他的野心再也不加掩饰。
废立之心,朝野皆知。
他嫌少帝刘辩懦弱无能,嫌其母何氏难以掌控,更嫌这位名正言顺的帝王,碍了他专权独断的路。
而我这个在宫乱之中惶惶如丧家之犬、无母无靠、无兵无权的陈留王,反倒成了他眼中最好拿捏的棋子。
废帝另立,既可立威,又可控权。
这一笔,董卓打得噼啪作响。
那一日,朝堂之上,甲士林立,刀光映目。
董卓按剑立于殿中,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视线,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凶戾如虎。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董卓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玩弄猎物般的戏谑。
“陈留王。”
他开口,声音粗哑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我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董……董相。”
姿态卑微,神情惶恐,完美扮演着一个该被随意拿捏的藩王。
董卓哈哈大笑,声震殿宇,随即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开口:“少帝暗弱,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吾欲仿伊尹、霍光,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诸位,以为如何?”
一言落下,满殿死寂。
废立皇帝,这是滔天大罪,是乱臣贼子之行!
可殿外西凉兵戈铿锵,殿内董卓目露凶光,谁又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司空、太尉、司徒,尽皆低头;世家大臣、汉室忠良,尽皆缄默。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目露悲戚,却无一人敢出言阻拦。
董卓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大汉的江山,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我站在阶下,心脏狠狠一缩。
来了。
我最恐惧、也最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了。
成为皇帝,意味着站在天下最显眼的位置,成为天下最危险的人。
刀斧加身,朝夕不保,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一言一行皆在虎狼环视之中。
可成为皇帝,也意味着我拥有了名正言顺的天子之名。
有了名分,我才能号令天下;有了名分,我才能暗聚死士;有了名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斩下董卓的头颅。
这是地狱,也是棋局。
是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