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门口,又停住。
冲出去干什么?进宫?找皇帝算账?那是皇帝,他能怎样?
他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滚滚而下。
“蝉儿……蝉儿啊……”
他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宫城的方向,重重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管家跪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王允磕了很久,直到额头渗出血来。
然后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悲痛,而是另一种东西——
仇恨。
冰冷刺骨的仇恨。
他慢慢站起来,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
“拿纸笔来。”
管家慌忙递上。
王允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连环计不可废,当另觅良机。”
写完,他看着那几个字,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皇帝?昏君?
好。好得很。
你先等着。等老夫除掉董卓,再来跟你算这笔账。
到时候——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宫城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到时候,少帝还在。刘辩还在。
一个昏君,不配坐在那张龙椅上。
五
董卓府上。
消息传来时,董卓正在饮酒。听完禀报,他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好!好!好一个刘协!本相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本事?哈哈哈!”
李儒在一旁微笑:“相国,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董卓点头:“放心!放心得很!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能有多大出息?贪杯好色,不过如此。他抢了王允的女儿,王允那老儿恨他入骨,朝中那些老臣更是心寒。他没了人心,只能靠本相。”
李儒道:“相国圣明。”
董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多送些美人进宫。陛下既然好这口,本相就让他玩个够。玩得他腿软,看他还有力气折腾什么。”
李儒拱手:“相国思虑周全。”
吕布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想起张辽的话,想起那日皇帝看他的眼神,想起那句“朕信得过的人不多”。
一个只会玩女人的昏君,会说那种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董卓也不会信。
六
当夜,偏殿。
刘协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身后,貂蝉躺在榻上,浑身酸痛,连动一下都费力。
她侧过脸,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不明白。
这个少年,白日里笑得那么张狂,做那些事时那么凶狠,可此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安静。
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慵懒地舔着爪子。
可那双眼睛,她白天见过一次——
太冷了。
冷得不像人。
她忽然想起父亲骂他的话:昏君、色令智昏、禽兽不如。
可此刻看着那道背影,她忽然觉得,那些词,好像都不对。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协忽然开口,没回头,声音很轻:
“疼吗?”
貂蝉一愣。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协没等她回答,继续说:
“忍着。就这几天。”
就这几天?
什么意思?
貂蝉想问,可他不再说话。
月光下,那道清瘦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七
次日,早朝。
太极殿上,董卓依旧大摇大摆坐在侧席。
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发白,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董卓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更加得意。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看刘协。
只有王允,站在队列中,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刘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沉默。
董卓摆摆手:“既然无事,那就散了吧。陛下也要多保重龙体,别累坏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刘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畏惧,有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东西。
但董卓没注意到。
他已经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刘协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王允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一丝笑意。
他愣住了。
那个笑容……不是昏君该有的笑容。
那是……
他不敢往下想。
刘协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后殿。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允。
只一眼。
然后他走了。
王允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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