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怪物都来找我批假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砸。
是敲。
叩叩叩。
三下。间隔均匀。很有礼貌。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那道裂缝底下。天亮了，月光没了，冷风还在往里灌着。
叩叩叩。
防空洞的铁门在响。
我扭头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缩在角落里，没人敢动。那个民兵小哥抱着枪，脸色发白，冲我拼命摇头。
意思可能是：别开门。
也可能是：开了咱就没了。
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蹲着昨天那头泰坦。
是的。蹲在那，像一只做错事的大金毛。两只眼睛——如果那两团肉瘤上面那两个窟窿算眼睛的话——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愣了两秒。
然后我低头看它身后。
它身后站着二十多头怪物。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长着六个脑袋，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有的身上还在往下滴黏糊糊的汤。它们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防空洞门口一直排到废墟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尾。
安静。
特别安静。
没有嘶吼，没有砸东西，就安安静静排着队。
二十多双眼睛（加上六头怪那六双，一共三十多双）（……身上长满眼睛的那头另算）正齐刷刷盯着我看。
我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它们身上那股味儿——腥的，臭的，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酸。
我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不开门了。
那头泰坦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
然后从它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雷似的声音：
“请假。”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它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这回吐字清楚了一点：
“我。请假。”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本子，又抬头看看它，又看看它身后那条长队。
“你们……都是来请假的？”
二十多头怪物齐刷刷点头。
那个六头怪点了六下。
我站在门口，风吹得我头发乱飞，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进来吧。”我往旁边让了让，“一个一个来。”
那头泰坦第一个挤进来。
它太大了，进门的时候把门框蹭掉一层皮。进来之后没地儿蹲，就缩在那儿，脑袋顶着天花板，两只眼睛往下看，看我翻开本子。
“姓名。”
它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
“泰……泰坦。”
“全名。”
“腐化泰坦。”
“种族。”
它又愣了一下。
“就……泰坦。”
我抬头看它：“我问你是什么种族，不是问你是什么品种。”
它想了三秒。
“腐化生物。”
我低头在本子上写：腐化生物·泰坦型。
“请假理由。”
它又想了三秒。
然后闷雷似的声音又响起来：
“昨天那个……三天没洗澡的……味儿太大了……一晚上没睡着……”
我笔尖停了。
抬头看它。
它也看我。
“你是说，”我指了指自己，“我昨天那味儿，熏得你一宿没睡？？？”
它点头。
“所以你今天是来请假补觉的？”
它点头。
我低头看着本子上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写上去：理由——睡眠不足。
“准几天？”
它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
它点头。
我写上：请假五天。落款：何必。
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它。
它用两根指甲捏着那张小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胸口那堆肉瘤的缝里。
“下一位。”
它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我点了点头。
那表情像是在说：兄弟，活儿不错。
我冲它摆了摆手。
第二个进来的是那头六头怪。
它比泰坦聪明，进门之前先把五个脑袋缩回去，只留一个探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整个身子才挤进来。
六个脑袋，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姓名。”
六个脑袋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团：
“我们……没有名字。”
我愣了一下。
“那平时怎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