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回声怪想学说话
第六天早上，我是被冷醒的。
不是天气冷。
是旁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我这边凑，凑得我半边身子发凉。
我睁开眼睛。
扭头一看。
一团灰白色的雾，蹲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二十厘米。
再扭头看另一边——那团分裂怪还在墙角，一动不动。
所以我醒来的时候，左边蹲着分裂怪，右边飘着回声怪。
我愣了三秒。
然后慢慢坐起来。
两团同时动了动——一团滚了一下，一团往上飘了飘。
我盯着它们。
它们也“盯”着我。
沉默了三秒。
我开口：“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怪回答。
那团雾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然后开口：“你谁？”
它开口：“你谁？”
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又说：“我问你话呢。”
它也说：“我问你话呢。”
我愣了愣。
然后反应过来——
回声怪。
昨天泰坦提过一嘴，说有个新来的怪物，只会学人说话。
我扭头看墙角——那团分裂怪还在，一动不动。
又看了看门口——门关着，泰坦它们还没来。
所以这团雾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我突然有点发毛。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
我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门外，怪物们已经排好队了。
左边泰坦，中间六头怪，右边蹲着一个我没见过的——长得像一堆烂泥，正在往下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雾。
它还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我冲门外指了指。
“出去排队。”
它没动。
“我说，出去排队。”
它还是没动。
我走回去，蹲在它面前。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它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出去？”
它想了三秒。
然后开口：
“外面……冷。”
声音飘飘忽忽的，但确实是它自己在说话，不是学我。
我愣住了。
“你会自己说话？”
它点头。
“那刚才为什么学我？”
它又想了三秒。
“习惯了。”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你叫什么？”
“回声怪。”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只会学别人说话。”
“那你现在不是在好好说话吗？”
它摇摇头。
“累。”
“说话累？”
它点头。
“学别人说话……不累。”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冲门外喊：
“今天第一个，左边。”
泰坦挤进来，看见墙角那团雾和那团肉，愣了一下。
“它们……都比我早？”
我点头。
“它们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就在了。”
泰坦盯着那两团看了三秒。
然后缩到另一边墙角，离它们远远的。
我蹲下来，翻开本子。
“今天什么理由？”
泰坦想了半天。
然后说：
“没睡好。”
“又没睡好？”
它点头。
“这次是因为什么？”
它伸出两根指甲，指了指墙角那团雾。
“它……太凉了。”
又指了指那团肉。
“它……半夜滚了一下。”
我扭头看了一眼那两团。
一个蹲着不动，一个滚在墙角。
我转回来。
“它们离你那么远，也能影响到你？”
泰坦点头。
“那个凉……会飘。”
“那个滚……有声音。”
我愣了愣。
然后低头写：理由——邻居太吵+室温不适。
“准几天？”
它伸出三根手指。
“好的准假一天”我写上：一天。
撕下来，递给它。
它接过去，塞进肉瘤里。
然后缩在墙角，不肯动了。
我站起来，冲门外喊：
“第二个，中间。”
六头怪挤进来。
六个脑袋一进来就开始吵。
“我先说！”“我先说！”“我先！”
“闭嘴。”我说。
六个脑袋同时安静了。
然后它们同时看见墙角那两团。
六个脑袋，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它们。
那团雾和那团肉也“盯”着它们。
沉默了三秒。
最左边那个脑袋开口：
“那是什么？”
我：“回声怪。分裂怪。”
第二个：“它们干嘛的？”
我：“一个学人说话，一个会分裂。”
第三个：“它们会学我们吗？”
我：“会。”
第四个：“那我们现在说话它们都在学？”
我：“应该吧。”
第五个：“那我们刚才吵架它们都听见了？”
我：“可能吧。”
第六个：“那它们会不会到处说？”
我愣了愣。
然后扭头看那两团。
它们还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转回来。
“它们应该……不会到处说。一个懒得说话，一个没嘴。”
六个脑袋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最左边那个开口：
“我们今天请假。”
“理由？”
第二个：“昨天开会……”
第三个：“开完之后……”
第四个：“发现……”
第五个：“有个问题……”
第六个：“没解决。”
我盯着它们看了三秒。
“什么问题？”
六个脑袋互相看了看。
然后异口同声：
“忘了。”
我低头写：理由——会议内容遗忘，需重新回忆。
“准一天。”
把假条撕下来，递给最左边那个。它接过去，六个脑袋同时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卷起来，塞进耳朵眼儿里。
“最后一个，右边。”
门开了。
那堆烂泥淌进来。
它没有腿，是淌的——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慢慢流到我面前，然后聚拢起来，堆成一堆。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你……怎么称呼？”
它没说话。
只是从身上冒出一个泡。
啵。
泡破了。
一股酸味儿飘过来。
我往后仰了仰。
“你不会说话？”
它又冒了个泡。
啵。
我扭头看泰坦。
泰坦闷雷似的声音响起来：
“它叫……吃货怪。”
“什么都吃？”
泰坦点头。
“那它今天来干嘛？”
泰坦想了半天。
然后指了指吃货怪。
吃货怪身上又冒了个泡。
啵。
这次泡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小小的，皱巴巴的，落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
是一张假条。
我昨天批给六头怪的那张。
我愣住了。
抬头看六头怪。
六个脑袋同时慌了。
最左边那个：“我们……”
第二个：“昨天……”
第三个：“开完会……”
第四个：“太饿了……”
第五个：“就……”
第六个：“吃了。”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低头看吃货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