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娃抬起头,喊了一声:“爹——”
祁同伟眼眶突然热了。
那是他爷爷。
那是让一个女人等了一辈子、让一个儿子等了一辈子、让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画面一闪。
他看见一张告示贴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上。一群人围着看,有人念:“……招兵……每月饷银三块大洋……”
他看见他爷爷站在人群外头,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很久。
他看见那天晚上,他爷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见他太奶奶坐起来,问:“咋了?”
他爷爷说:“村口贴告示了。招兵。一个月三块大洋。”
他太奶奶没吭声。
过了很久,他太奶奶说:“那是打仗的地方。”
“我知道。”
“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我知道。”
“娃才三岁。”
他爷爷没说话。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
如果,他爷爷没有转身回家呢?
如果,他爷爷报名参军了呢?
如果,他爷爷不是那个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农民,而是上了军校、当了军官、成了人物呢?
那他爹不会三岁就没爹。
那他爹不会等一辈子等到死。
那他呢?
他还会跪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吗?
他还会被梁璐逼得走投无路吗?
他还会站在孤鹰岭的破屋子里,把枪塞进嘴里吗?
不会。
如果他爷爷不一样,他爹就不一样。
如果他爹不一样,他就不一样。
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以后不用跪着。
他拼命地喊——
“爷爷,别当农民了!”
“去考军校!”
“去当军官!”
“去打那些人!”
“活出个人样来!”
“让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以后不用跪着!”
可他喊不出声。
白光一闪。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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