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才三岁。”
祁连城没说话。
他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想起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瘦得跟麻秆似的。
就在这时候——
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爷爷。”
祁连城猛地坐起来。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女人也坐起来,吓得不轻。
“咋了?”
祁连城愣愣地坐着,半天才说:“没啥。”
他躺回去,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个声音,清清楚楚的。
“爷爷。”
谁在叫他爷爷?
他才二十四,哪来的孙子?
他躺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半天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村口。
那张告示还在。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个声音又响了——
“爷爷,别当农民了。”
祁连城愣住了。他四处看了看,没人。
“去考军校。去当军官。去打那些人。”
祁连城听不懂。
军校是啥?军官又是啥?
他就是个种地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考啥军校?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响了——
“爷爷,我叫祁同伟。我是你孙子。我从八十年后来。”
祁连城停下了。
八十年后?那是啥意思?
他想不明白。
可那个声音,一直在说——
“爷爷,你这一辈子,就是个农民。种地种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你儿子,也就是我爹,也种了一辈子地,也穷了一辈子。到了我这一辈,还是穷,还是被人看不起。”
“我跪过。当着几千人的面,跪过一个女人。就因为我没有背景,就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
“爷爷,我不想跪了。”
“你去考军校吧。去当军官。去打那些人。去活出个人样来。”
“让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以后不用跪。”
祁连城站在村口,听着那个声音,眼眶突然热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他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瘦得跟麻秆似的,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嘴里念叨着“饿,饿”。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种地种了二十四年,穷了二十四年,连顿饱饭都给娃吃不上。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你这一辈子,就是个农民。”
是啊。他就是个农民。
可那个娃呢?
那个娃也要当一辈子农民吗?也要穷一辈子吗?也要被人看不起吗?也要跪着吗?
祁连城站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
可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