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九月,祁连城正式进入黄埔军校。
入校那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那个破包袱站在校门口了。门楼高大,青砖灰瓦,上面挂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他不认识,但那个声音告诉他——陆军军官学校。
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后生,白白净净的,穿着学生装,戴着眼镜,冲他笑了笑。
“你也是新生?这么早?”
祁连城点点头。
那人伸出手:“我叫陈赓,湖南湘乡的。你呢?”
祁连城握住他的手:“祁连城,河北保定。”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突然炸开了——
“爷爷!陈赓!黄埔三杰之一!以后是进步力量的大人物!”
祁连城愣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黄埔三杰”,也不知道什么叫“进步力量的大人物”。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陈赓。
陈赓笑着打量他一番:“你这一身……种地的吧?”
祁连城没否认。
陈赓点点头:“种地的好,能吃苦。我认识好几个种地出身的,打仗都猛。”
正说着,大门开了。一个教官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新生集合!”
两人赶紧往里走。
操场上已经站了几十号人,都是新学员。祁连城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百。有的穿长衫,有的穿西装,有的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新军装。站在一起,高矮胖瘦,什么人都有。
教官站在前面,开始点名。
“林伟俦!”
“到!”
“陈明仁!”
“到!”
“陈赓!”
“到!”
“祁连城!”
祁连城愣了一下,赶紧喊:“到!”
教官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点完名,开始分班。祁连城被分到步兵科第三队,住同一个宿舍的有八个人。陈赓也在。
宿舍是平房,一排溜过去十几间,每间八张床,床板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祁连城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
“哎,你是叫祁连城吧?考第三那个?”
祁连城抬头,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是。”
“我叫胡琏,陕西华县的。”那人伸出手,“听说你专业加试拿了第一?跳眼测距?行啊你!”
祁连城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又过来一个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瓮声瓮气的:“我叫张灵甫,陕西长安的。以后多关照。”
祁连城点点头。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
“爷爷,胡琏,张灵甫,陈赓……你这宿舍卧虎藏龙啊。这几个人以后都是名将。”
祁连城心里一跳。
名将?
他一个种地的,跟名将住一个屋?
他正愣神,外面哨子响了。集合,开饭。
食堂很大,几十张长条桌,坐满了人。饭是糙米饭,菜是白菜炖豆腐,油水少得可怜。祁连城扒了两碗,觉得比家里的稀粥强多了。
吃完饭,下午开始正式训练。
第一课,队列。
教官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喊:“立正——稍息——立正——”
几百号人站成方阵,一遍一遍地练。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没人敢动。
祁连城站得笔直。他从小干活,站一天都不累。
练了一个时辰,教官喊停。
“原地休息!”
人群里一片松气声。有人直接坐地上,有人跑到树荫底下躲太阳。
祁连城没动。他站在那儿,盯着远处的靶场。
那个声音问:“爷爷,看什么呢?”
祁连城说:“那个地方,是打枪的?”
“对,靶场。以后你会去那儿练射击。”
祁连城点点头。
他想起了考试那天打枪的感觉。枪托抵在肩膀上,震得生疼。可那感觉,他忘不掉。
第二天,正式开课。
第一堂课是战术学。教官姓刘,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据说是北伐时候留下的。他往讲台上一站,眼神一扫,底下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