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军校组织第一次实战演练。
这次演练规模不大,就他们一个队,拉到南京郊外的山里,打对抗。红军攻,蓝军守,谁先拿下对方阵地谁赢。
祁连城分在蓝军,任务是守一个小山头。
出发前,教官把他们叫到一起。
“这次演练,有长官来观摩。表现好的,直接记功。记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毕业分配的时候能挑好去处。”
队伍里一阵骚动。
祁连城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地图,把那个山头的每一道沟、每一条路都记在心里。
部队拉到地方,祁连城带着他的人,把山头转了一圈。
正面是缓坡,长满了灌木。背面是悬崖,光秃秃的石头。左边有一条干涸的沟,从山脚一直通到半山腰。右边是一片乱石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成山。
几个班长看完地形,脸色都不好看。
“排长,这没法守啊。正面太开阔,红军一个冲锋就能上来。”
“左边那条沟也是隐患,红军要是从沟里摸上来,咱们根本发现不了。”
“右边乱石岗更麻烦,藏几百个人都看不出来。”
祁连城没说话。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盯着那片乱石岗,看了很久。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
“爷爷,你在想什么?”
祁连城说:“我在想,如果我是红军,我会从哪儿打。”
“你觉得是哪儿?”
“右边。”祁连城指着乱石岗,“正面太明显,谁都知道那里是突破口,红军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左边那条沟太窄,一次只能过几个人,大部队进不来。只有右边,乱石岗,能藏人,能摸到半山腰。只要趁天黑摸上来,天亮一冲,咱们就完了。”
那个声音笑了。
“爷爷,你现在真会打仗了。”
祁连城站起来,把几个班长叫过来。
“布置任务。正面放一个班,佯装主力,但不要真打,打几枪就撤。左边沟里放一个班,盯着就行。主力全部跟我去右边,埋伏在乱石岗侧面。”
一个班长愣住了。
“排长,你的意思是……红军会从右边来?”
祁连城点头。
“可右边根本没法走人啊!”
“红军能走,咱们就能埋伏。”祁连城说,“执行命令。”
几个班长面面相觑,但没人敢顶嘴。
当天晚上,祁连城带着三十多号人,悄悄摸进右边的乱石岗。
乱石岗里全是石头,大的有几间房子那么大,小的也有磨盘大小。石头之间是缝隙,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人在里面走,得像蛇一样钻来钻去。
祁连城把人散开,藏在石头缝里。
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红军的进攻开始了。
正面的枪声响成一片,轰轰烈烈的,听起来像是有几百人在冲锋。祁连城趴在石头缝里,能听见那边喊杀声震天。
旁边的战士小声说:“排长,正面打起来了,咱们不去帮忙?”
祁连城说:“不用。那是佯攻。”
“你怎么知道?”
祁连城没说话。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猜对了。红军的主力果然在右边。”
祁连城点点头。
又等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到半空,晒得石头烫手。
突然,乱石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连城探出头,往下一看——黑压压一群人,正从石头缝里往上爬。穿着蓝军的军装,背着枪,猫着腰,悄无声息。
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祁连城趴在石头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等。
等红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再等等。前面的是尖兵,后面才是主力。”
祁连城点点头。
红军越爬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个声音说——
“就是现在。”
祁连城举起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乱石岗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下一秒,三十多支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红军的人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石头缝里会冒出人来,一下子乱了套。有人想回头跑,可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挤,挤成一团,根本跑不了。有人想找地方躲,可周围全是石头,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打了不到一刻钟,红军死伤大半,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山下跑。
祁连城站起来,正要带人追。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爷爷,别追!后面还有!”
祁连城猛地停下。
下一秒,山脚下又涌出来一队人。至少一百号,是红军的第二批部队。
祁连城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刚才追下去,正好撞上这批人,三十对一百,又是在开阔地带,必死无疑。
他转身大喊:“所有人,就地隐蔽!”
战士们刚趴下,红军的第二批部队就开始往上冲。
这次他们没有爬,而是直接冲锋,一边冲一边开枪。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祁连城趴在石头后面,咬着牙,等。
等红军冲到三十米,他大喊一声:“打!”
又是一轮密集的射击。
可这次红军有了准备,队形散得很开,死伤没那么大。他们一边还击,一边往前冲,越冲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