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一个月后，祁连城终于可以摸炮了。
那是一门口径七十五毫米的山炮，日本货，据说是从战场上缴获的。祁连城第一次站在炮位上，手握住方向轮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以后能杀人。
也能救人。
孙教官站在旁边，开始讲炮的操作。
“方向轮控制左右，高低轮控制上下。看见前面那个靶子了吗？五百米。你试试。”
祁连城深吸一口气。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五百米，风速二级，气温二十五度，不用修正。直接打。”
祁连城调整炮口，瞄准。
“放！”
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
几秒后，远处炸开一团烟。
孙教官拿着望远镜看，愣了一下。
“命中。”
他回过头，盯着祁连城。
“你以前摸过炮？”
祁连城摇头。
孙教官沉默了几秒。
“再来。一千米。”
那个声音说——
“一千米，风速三级，往左修一指。”
祁连城调整。
“放！”
轰！
命中。
孙教官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知道一千米怎么打吗？”
祁连城说：“用密位表算的。”
“你算了？”
祁连城没说话。
他没法说，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帮他算的。
孙教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祁连城，你是个怪物。”
旁边几个学员面面相觑。
孙教官转身对他们说：
“你们学了一年，一千米能上靶就不错了。他第一次摸炮，五百米、一千米，全部命中。”
他指着祁连城。
“这种人，天生就是干炮兵的。”
那天晚上，祁连城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是天生干炮兵的。”
祁连城说：“是你帮我打的。”
“我帮你算，但瞄准是你自己瞄的。”那个声音说，“你的手很稳，眼睛很毒。这是你的天赋，我帮不了你。”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祁同伟，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样？”
那个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爷爷，我那边，仗打完了。我们赢了。”
祁连城眼睛亮了。
“赢了？”
“赢了。打了八年，死了很多人，但赢了。”
祁连城笑了。
赢了就好。
那个声音又说——
“可我那边，也有不好的事。”
“啥事？”
“穷。还是穷。当官的坏，老百姓苦。有些人不把穷人当人看。”
祁连城愣住了。
“赢了还穷？”
“赢了，可有些人赢了，有些人没赢。”
祁连城听不懂。
那个声音说——
“爷爷，你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要活着。你活着，才有我爹。我爹活着，才有我。”
祁连城点点头。
他记住了。
窗外，月亮很亮。
他突然想起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
那娃现在，应该睡着了吧？
不知道他梦见啥了。
会不会梦见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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