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直接命中!距离靶心不超过十米!”
人群里炸了锅。
“命中了?”
“四千一百米,晚上,直接命中?”
“他瞎蒙的吧?”
孙教官快步走过去,抢过观察哨的望远镜,自己看。
对面山头上,火光还没散。炮弹落点就在那块白布边上,目测不超过五米。
他回过头,盯着祁连城。
“你怎么打的?”
祁连城说:“我白天记住了那个位置。”
孙教官愣住了。
“白天记住?四千一百米,你白天看一眼就记住了?”
祁连城点头。
孙教官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记住什么了?”
“左边比右边高,山腰有块石头,山顶有棵歪脖子树。”
孙教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棵树,往哪边歪?”
“左边。”
孙教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孙教官开口了。
“祁连城,你知道吗,那个山头的形状,左边比右边高,是没错。山腰那块石头,也没错。但你说的那棵歪脖子树——”
他顿了顿。
“去年就被雷劈断了。”
祁连城愣住了。
“那你刚才瞄的什么?”
祁连城张了张嘴。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瞄的是记忆里的位置。树断了,但位置没变。”
祁连城说:“我瞄的是树的位置。”
孙教官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旁边的人从来没见过。孙教官平时脸绷得像块铁,从来不笑。
“祁连城,你真是个怪物。”
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四千一百米,夜间射击,凭记忆盲打,首发命中。你们谁做得到?”
没人吭声。
“我打了二十年炮,四千一百米,晚上,给我一晚上时间试射,我能打中。首发命中,我做不到。”
他看着祁连城。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炮手。”
那天晚上,祁连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最有天赋。”
祁连城说:“可我瞄的是断了的树。”
“树断了,但位置没变。你凭记忆打中了,这是真本事。”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祁同伟,你说我以后,真能当将军吗?”
那个声音笑了。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祁连城。因为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在等你回去。”
祁连城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突然想起那个娃。
那娃现在,应该睡着了吧?
不知道他梦见啥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梦见他爹。
三天后,结业证书发下来了。
祁连城拿到手里,看着上面那行字——
“炮兵科,成绩优秀,准予毕业。”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孙教官亲笔写的:
“优秀射手。”
他攥紧那张证书,手在抖。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毕业了。”
祁连城点点头。
毕业了。
他真的毕业了。
从今天起,他是军官了。
从今天起,那个娃能吃饱饭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突然想起刚来黄埔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几个大字,心里全是茫然。
现在,他要走出去了。
走向战场。
走向那些炮火连天的地方。
走向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未来。
可他不怕。
因为那个声音一直在。
因为那个娃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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