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开赴淞沪(1 / 2)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上海闸北。

祁连城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等着上车。四周全是人,穿军装的,穿便服的,有整连整排的队伍,也有三三两两的散兵。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轰隆隆的,一阵接一阵。

那是炮声。

他第一次听见真正的炮声。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淞沪会战开始了。”

祁连城问:“啥是淞沪会战?”

“就是上海。扶桑军想三个月灭亡咱们,在这儿打起来了。这是整个抗战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兵。有的很年轻,看着比他还小。有的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去赶集。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手却在抖。

“爷爷,怕吗?”

祁连城说:“怕。”

“怕还去?”

祁连城想了想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

“不去,那娃以后也得去。”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

三天前,祁连城从黄埔军校毕业,分配命令下来了——国民革命军第九集团军,炮兵第三团,少尉排长。

一起分配的同学里,有人去了后方,有人去了机关,只有他直接上前线。

孙教官找他谈话的时候,只说了三句话。

“前线需要炮兵。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活着回来。”

祁连城敬了个礼,什么都没说。

火车来了,绿皮闷罐,一节节车厢黑乎乎的,像一条趴着的长虫。车门打开,人群往里涌。祁连城挤上去,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车厢里挤满了人,密不透风。汗味、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有人晕车,哇哇吐了一地,周围的人骂骂咧咧,可谁也没法躲。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大半天。

傍晚的时候,停了。

“下车!快下车!”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片废墟。房子塌了,树烧焦了,空气里全是焦糊味。远处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祁连城跳下车,站在那片废墟边上,愣住了。

这就是战场?

比他想的惨十倍。

一个老兵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新兵蛋子?”

祁连城点头。

老兵往远处指了指。

“那边就是罗店。扶桑军在那儿,咱们也在那儿。去了别慌,慌就死。”

祁连城点点头。

队伍集合,往罗店方向走。

一路上,不断有伤兵抬下来。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脸上盖着白布。担架从旁边过,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有人开始吐。

有人开始哭。

祁连城没吐,也没哭。

他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记住我教你的。炮弹落下来之前有啸声,听见就趴下。打炮的时候,先试一发,再看落点修正。”

祁连城说:“记住了。”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阵地。

那是一条战壕,挖在田埂后面。战壕里全是人,趴在边上,盯着前面。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是几间烧焦的房子,再往前,就是扶桑军的阵地。

祁连城找到炮兵第三团的指挥所,那是一间半塌的民房,门口堆着沙袋。

“报告!少尉祁连城前来报到!”

团长姓张,四十来岁,满脸硝烟,看了他一眼。

“黄埔生?”

“是。”

“炮兵科?”

“是。”

张团长点点头。

“来得正好。老子的人快打光了。你带一个排,守东边那个土坡。三门口径七五的山炮,够你用了。”

祁连城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

张团长叫住他。

“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吧?”

祁连城说:“是。”

张团长指了指外面的战壕。

“别死在第一仗。活着,才能打更多的仗。”

祁连城点点头。

东边的土坡,离主阵地大概三百米。那是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上面挖了几个炮位,三门口径七五的山炮蹲在那儿,炮管指向远处。

祁连城爬上去,看了看地形。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是一道小河,河对岸就是扶桑军的阵地。肉眼能看见那些土黄色的影子在动。

他蹲在炮位边上,手在抖。

那个声音说——

“爷爷,深呼吸。”

祁连城深吸一口气。

“记住,你是黄埔炮兵科第一名。你是孙教官说的怪物。你能行。”

祁连城点点头。

他开始检查那些炮。

三门口径七五的山炮,都是老掉牙的货色,炮管上的漆都磨掉了。但炮膛还算干净,方向轮也灵活。旁边的炮弹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发炮弹。

祁连城把几个班长叫过来。

“我是新来的排长,祁连城。你们怎么称呼?”

几个班长互相看了看。

一个黑瘦的汉子说:“我叫赵大牛,一班班长。排长,你第一次上战场吧?”

祁连城说:“是。”

赵大牛点点头。

“没事,谁都有第一次。听老兵的,能活下来。”

祁连城说:“谢了。”

他蹲下来,开始观察对面的地形。

河对岸,扶桑军的阵地修在一个小土坡后面。肉眼能看见几个火力点,还有隐约在动的身影。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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