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城带着三十二个人,沿着苏州河往西走。
没有船,他们就游过去。十一月的河水冷得刺骨,游到一半,有人腿抽筋,差点淹死。祁连城和赵大牛把人捞起来,拖着继续游。
上岸的时候,所有人都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别停,往前走。”祁连城咬着牙说,“停下来就起不来了。”
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小村子边上停下来。
村子已经空了。房子还在,人没了。地上散落着包袱、鞋子、锅碗瓢盆,显然老百姓跑得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祁连城找了个破房子,让弟兄们进去休息。
“赵班长,清点一下弹药。”
赵大牛清点完,脸色很难看。
“连长,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一共还剩七颗。炮弹……一发都没了。”
祁连城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再遇上一股扶桑军,全得交代在这儿。”
祁连城问:“那怎么办?”
“得找大部队。或者……找别的溃兵,合在一起走。”
祁连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有枪声,一阵一阵的,分不清是哪儿打的。
他正准备回去叫弟兄们起来继续走,突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吵嚷。
有人在喊。
“快!把老人孩子先送进去!”
“青壮年跟我来,把村口堵上!”
祁连城顺着声音走过去。
村口,一群人正在忙活。
领头的是个黑壮汉子,穿着破烂的军装,满脸硝烟,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正指挥着一群溃兵和老百姓,把独轮车、门板、树枝堆在村口,搭成一道简易的工事。
旁边还有几个老百姓在帮忙,有的扛木头,有的抬门板,有的给那些溃兵递水递干粮。
祁连城愣住了。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突然响了——
“爷爷,你看那人。”
祁连城问:“怎么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说——
“他叫李云龙。”
祁连城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过,这个人以后会是他的兄弟。
可现在,这人正带着溃兵和老百姓一起守村子。
李云龙也看见他了。
他上下打量了祁连城一眼,看见他身上的军装,眼睛一亮。
“嘿!弟兄,哪部分的?”
祁连城说:“炮兵第三团,连长祁连城。”
李云龙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炮兵?太好了!老子正缺火力呢!你们还有炮吗?”
祁连城摇头。
“炮弹打光了。炮也丢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摆摆手。
“没事,有枪就行。你们还有多少人?”
“三十二个。”
李云龙点点头。
“够用了。我是新一团的,李云龙。带着几十号弟兄,还有这村里的老百姓,正往西撤。扶桑军的搜索队就在后面,顶多一个时辰就到。”
祁连城往远处看了看。
“你们打算在这儿守?”
李云龙指着那些正在搭工事的人。
“不守怎么办?老百姓跑不动,老人孩子一大堆。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吧?”
祁连城沉默了。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这个人……是好人。”
祁连城点点头。
他转身对赵大牛喊:“弟兄们,过来帮忙!”
三十二个人加入进去,工事搭得更快了。
李云龙站在旁边,一边指挥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炮弹打光了的炮兵也是炮兵,帮老子搬木头总行吧?”
祁连城没理他,扛起一根木头往村口走。
李云龙追上来。
“哎,你叫祁连城?”
“嗯。”
“哪儿的人?”
“河北保定。”
李云龙点点头。
“河北的,行。老子是湖北的。咱们也算老乡。”
祁连城看了他一眼。
“湖北跟河北,隔着几千里。”
李云龙咧嘴一笑。
“都是中国,都是老乡。”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笑了——
“爷爷,这人脸皮真厚。”
祁连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工事搭好了。几十个人趴在村口,端着枪,盯着远处那条土路。
老百姓躲在后面的房子里,有老人低声念佛,有孩子小声哭,被大人捂住嘴。
李云龙蹲在祁连城旁边,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你怕不怕?”
祁连城说:“怕。”
“怕还留下来?”
祁连城想了想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
“那些老百姓,也有娃。”
李云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