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好吃吗？”
祁连城说：“好吃。”
“比你家里的粥好吃？”
祁连城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
那娃喝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这碗米饭，那娃要是能吃上一口……
他停下筷子，看着碗里。
李云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咋了？不好吃？”
祁连城摇摇头。
“好吃。”
“那咋不吃？”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家里的娃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膀。
“打完了仗，回去看他。”
祁连城点点头。
他把那碗饭，一口一口，吃完了。
一粒都没剩。
吃完饭，队伍继续往前走。
有了粮食，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走路也有劲了，说话也大声了。
李云龙骑着那头骡子，走在祁连城旁边。
“祁连长，你是哪儿的人？”
“河北保定。”
“保定好地方啊。”李云龙感叹道，“离北平近。你去过北平没？”
祁连城摇头。
“我也没去过。”李云龙说，“等打完了仗，咱俩一起去北平逛逛。听说那地方可大了，故宫、天安门，都是皇帝住过的。”
祁连城说：“行。”
走了两天，终于找到了大部队。
那是一个镇子，驻着好几个团的溃兵。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整编。
祁连城带着他的人，找到了炮兵第三团的收容点。
张团长看见他，愣了一下。
“祁连城？你还活着？”
祁连城敬了个礼。
“报告团长，炮兵第三团第三营第二连连长祁连城，带三十二名弟兄归队！”
张团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带的那些人，还剩多少？”
祁连城说：“三十二个。”
张团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拍祁连城的肩膀。
“好。好啊。你知不知道，从罗店撤下来的部队，有的整连整连地打光。你能带回来三十二个，已经是奇迹了。”
他转身对旁边的副官说：“记下来，祁连城，记大功一次。”
祁连城愣住了。
“团长……”
张团长摆摆手。
“别说了。这是你应得的。”
他指着旁边一个空着的屋子。
“去休息吧。明天，有新任务。”
祁连城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
“团长，新一团的收容点在哪儿？”
张团长问：“新一团？你找他们干什么？”
祁连城说：“有个朋友。”
张团长指了指镇子东边。
“那边，新一团也在整编。”
祁连城找到新一团的时候，李云龙正坐在一棵树下抽烟。
他看见祁连城，眼睛一亮。
“嘿！你怎么来了？”
祁连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来看看你腿咋样了。”
李云龙拍了拍那条伤腿。
“没事，军医说养几天就好。”
他掏出烟袋锅子，递给祁连城。
“来一口？”
祁连城摇头。
“不抽？”
“不抽。”
李云龙自己点上一锅，吧嗒吧嗒抽起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开口了。
“祁连城。”
“嗯。”
“你这个朋友，老子交了。”
祁连城看着他。
李云龙继续说：“以后有用得着老子的地方，你吱一声。上刀山下火海，老子绝不皱眉头。”
祁连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行。”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祁连城手里。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你拿着。”
祁连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不大，但雕得很精细，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云龙说：“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就这一件东西。你拿着，以后万一咱们走散了，你拿着这个来找我。新一团，李云龙，谁都知道。”
祁连城愣住了。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李云龙把玉佩塞回他手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子说话算话。”
祁连城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塞进怀里。
“行。我收着。”
李云龙笑了。
“这就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老子该回去了。团长找我有事。”
祁连城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一眼。
李云龙伸出手。
祁连城握住。
“保重。”
“保重。”
李云龙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喊了一声——
“祁连城！记住老子的话！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吱一声！”
祁连城点点头。
他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