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石门镇那一仗,祁连城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六战六捷,毙敌四百,缴获无数。第三营从八十七人打到一百三十人,装备换了两茬,手里头居然有了三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几十条扶桑军的步枪。
赵大牛逢人就吹:“俺们营长是炮神转世,一炮能打八百米外苍蝇的屁股!”
祁连城听了,懒得理他。
一九三八年二月,旅部的嘉奖令下来了。
张团长亲自来第三营驻地,当着全营的面宣读。
“祁连城,作战英勇,指挥有方,毙敌甚众,记大功一次,晋升少校营长。”
全营欢呼。
赵大牛带头喊:“营长!营长!营长!”
祁连城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团长走过来,把新军衔递给他。
“祁连城,你小子有出息。旅长说了,像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当团长、当旅长都不是问题。好好干。”
祁连城接过军衔。
“谢团长。”
张团长拍拍他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赵大牛几个人非要庆祝,弄了点酒,又弄了几个菜。祁连城没喝酒,只是坐着看他们喝。
赵大牛喝得脸通红,拉着他说。
“营长,你以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弟兄们。”
祁连城说:“忘不了。”
可他心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前两天,陈赓又来找过他一次。
“祁连城,我听说你升官了。恭喜啊。”
祁连城没说话。
陈赓看看他。
“可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祁连城还是没说话。
陈赓压低声音。
“那边的人还在等你。你想好了吗?”
祁连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让俺想想。”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问——
“爷爷,想什么呢?”
祁连城说:“俺在想,这仗到底为谁打的。”
那个声音没说话。
祁连城继续说。
“在淞沪,俺们死了那么多人,张团长死了,王连长死了,老李死了,小孙也死了。俺带着三十二个人撤下来,现在这一百三十人,有一半是后来补的。”
“俺打了胜仗,升了官,得了勋章。可那些死了的人,他们得了什么?”
那个声音还是没说话。
祁连城翻了个身。
“陈赓说的那些话,俺一直记着。他说那边当官的不吃兵饷,当兵的知道为啥打仗。老百姓把他们当自己人。”
“俺就在想,咱们这边呢?老百姓跪在地上喊长官,那些兵饿着肚子打仗,死了连个名字都没人记。”
他顿了顿。
“俺要是死了,谁记得俺?”
那个声音终于开口了。
“爷爷,我记得。”
祁连城愣住了。
“你?”
“我。还有那个蹲在灶台边的娃。”
祁连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俺想好了。”
第二天,祁连城去了一趟团部。
张团长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
“祁连城?有事?”
祁连城站在门口。
“团长,俺想请个假。”
张团长愣了一下。
“请假?去哪儿?”
祁连城说:“出去走走。”
张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去吧。别太久。”
祁连城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没告诉张团长,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陈赓。
陈赓看见他,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