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三月,平安县城拿下后的第五个月。
祁连城站在新编旅旅部门口,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猎狼队。一百二十个人,分成三队,正在练巷战突进。赵大牛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声音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左边!左边有暗哨!看不见啊?眼睛长屁股上了?”
那个姓马的班长带着一队人,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动作干净利落。那个十八岁的娃娃现在已经是副班长了,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枪端得稳稳的。三个月前这小子还不会用匕首,现在一个人能摸掉三个哨兵。
祁连城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屋里墙上挂着三张地图。一张是太行山根据地全图,一张是平安县城周边,还有一张是新画的——整个晋西北的敌我态势。这张图是旅部周同志上个月送来的,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扶桑军的据点、兵力、补给线。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这五个月拔了七个据点,杀了快两千人。扶桑军那边该有动静了。”
祁连城没说话。
他在看地图上的一个点:忻口。
那是扶桑军在晋西北最大的据点,驻着一个联队,三千多人。旁边还标着几个小点,都是最近三个月新增的——扶桑军在往这边调兵。平安县城丢了,对他们来说等于脖子上架了把刀。不拿回去,整个晋西北的防线都得崩。
门外有人喊报告。
祁连城回头,是旅部的侦察参谋,姓李,二十出头,跑得气喘吁吁。
“旅长,情报科的同志来了,说有紧急情况。”
祁连城点点头,往外走。
情报科来的是个老熟人——周同志手下的一个干事,姓孙,三十来岁,瘦高个,脸上永远带着笑。但这回他没笑。
“祁旅长,出事了。”
祁连城说:“说。”
孙干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太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扶桑军华北方面军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拿下平安县城,打通忻口到石家庄的补给线。这次不是一个联队,是三个。”
祁连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第三十六师团、第四十一师团、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总兵力两万三千人,预计四月中旬发动进攻。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两万三。”
祁连城把纸放下。
孙干事说:“彭总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祁连城看着他。
孙干事说:“彭总说,平安县城是你打下来的,守不守得住,你自己定。需要支援,他给。需要撤退,他也批。”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孙干事走了。
祁连城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纸。
两万三千人。新编旅五千二,加上地方部队,撑死八千。平安县城城墙修好了,弹药也备足了,但八千对两万三,还是不够看。
那个声音说——
“爷爷,这一仗比平安县城大十倍。”
祁连城没说话。
他转身回了屋,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忻口,太原,铁路,公路。扶桑军的补给线,全靠那条铁路。两万多人要过来,一天得吃多少粮食,打多少弹药?铁路断了,他们拿什么运?
他拿起笔,在太原到忻口的铁路线上画了一道。
然后他把赵大牛叫来。
“猎狼队,有任务。”
赵大牛跑进来,眼睛亮了。
“团长,打哪儿?”
祁连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太原到忻口的铁路线。你带猎狼队过去,一个月时间,给我炸了它。”
赵大牛愣住了。
“炸铁路?”
祁连城说:“扶桑军两万多人要过来,粮食弹药全靠这条铁路。铁路断了,他们就过不来。”
赵大牛凑到地图前,看了半天。
“团长,这条铁路守得严实。情报上说,沿线每隔五里一个炮楼,白天有巡逻队,晚上有探照灯。硬炸不好炸。”
祁连城说:“那就软炸。”
赵大牛问:“怎么个软法?”
祁连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些地方是桥梁,这些地方是隧道。不用全炸,炸几个关键点就行。一个点断了,全线瘫痪。”
赵大牛想了想,点点头。
“行。带多少人?”
祁连城说:“全带上。一百二十个,分成三队。一队炸桥,一队炸隧道,一队接应。一个月时间,够不够?”
赵大牛咬了咬牙。
“够。”
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