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照在平安县城城墙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上。
城墙下堆着尸体,有人正在一具一具翻看。穿着灰布军装的抬到一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扔上车,拉到城外去埋。
祁连城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些忙活的人。
一夜没睡,眼眶发红,但眼睛还睁着。
李云龙走上来,递给他一碗粥。
“喝点。”
祁连城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李云龙靠在墙垛上,往下面看了一眼。
“清点完了。独立团还剩八百二,新一团五百六,新二团四百三。加上你那十四个人,一共一千八百多。”
祁连城没说话。
李云龙继续说:“死了三千一百二十七。伤了一千四。能打的,就剩这些了。”
祁连城把那碗粥喝了。
“扶桑军呢?”
李云龙说:“情报科的人刚送来消息。东边山梁上那面旗子撤了,人退到五十里外。死了八千六,伤的更多。山本五十六死了,联队长也死了,三个大队长死了俩。”
他顿了顿。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
祁连城看着他。
李云龙说:“他们撤的时候,把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尸体、伤员、武器、弹药,连被打坏的炮都拖走了。这不像是撤退,像是……”
他想了想。
“像是要搬家。”
祁连城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扶桑军这个反应不对。”
祁连城问:“哪里不对?”
那个声音说:“按他们的性子,死了这么多人,死了山本五十六,应该发疯一样报仇才对。就算打不下来,也得再冲几次。直接撤,还撤得这么干净,说明上面有人压着。”
祁连城站起来。
“孙干事呢?”
李云龙说:“在下面。”
祁连城下了城墙,找到孙干事。
“太原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干事正在看一堆文件,抬起头。
“有。昨天晚上刚送来的。”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祁连城。
“太平洋那边出事了。扶桑军和美国人在一个叫中途岛的地方打了一仗,他们输了,输了四艘航母。现在整个华北方面军的精锐都在往太平洋调,太原那边已经走了一个师团。”
祁连城看着那份文件。
字他认不全,但那些数字他看懂了。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历史书上写过。中途岛海战,扶桑军转折点。从那儿以后,他们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祁连城把文件还给孙干事。
“所以平安县城这边,他们不打了?”
孙干事说:“不是不打,是顾不上。华北方面军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铁路线和主要城市,像平安县城这种地方,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放。反正他们也没有精力组织大规模进攻了。”
祁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打了三年,死了那么多人,最后是这个原因?
那个声音说——
“爷爷,战争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拼死拼活,最后赢的原因不在战场上,在别的地方。”
祁连城没说话。
他上了城墙,站在那儿往东看。
远处太行山起伏的山脉,太阳正从山尖后面升起来。
李云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祁,你说他们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