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阴风卷着落叶撞在道观的围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那几点绿幽幽的光在墙头上晃了晃，终究是没敢闯进来，尖啸着退了回去，只留下满院的腥气。
陈三后背的冷汗把道袍都浸透了，腿肚子还在打颤。他活了二十四年，别说阴煞了，连坟地都没去过几次，刚才那玩意儿要是真闯进来，他估计能直接吓晕过去。
老李头却像是松了口气，烟袋锅子终于点着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缭绕里，老头的脸忽明忽暗。
“看见了？”老李头吐了口烟，“这还只是刚从封印缝里跑出来的小鬼，连八大阴煞的边都挨不上。等真的破封了，你连哭都找不着调。”
陈三咽了口唾沫，没敢顶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绿幽幽的光，还有传讯符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原来老头没骗他，天是真的要塌了。
“那……那去昆仑，我们总得准备点东西吧？”陈三挠了挠头，“人家玄门弟子去赴约，都是法器、法袍、符箓、丹药，全套配齐，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废话。”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去把后院扫地的老杨头叫过来，咱们仨，把压箱底的家伙事都翻出来，今晚收拾好，明天一早就走。”
陈三应了一声，趿拉着人字拖往后院跑。后院的老槐树下，老杨头正拿着扫帚扫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哪怕刚才外面鬼哭狼嚎，他手里的扫帚都没停过。
老杨头在这道观里扫了六十五年地，陈三记事起，他就在这儿了。老头不爱说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从前院扫到后院，从大殿扫到围墙根，连砖缝里的草都要扫干净。老李头说，老杨头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就来道观了，就靠着给观里扫地，混口饭吃。
陈三一直觉得，老杨头就是个普通的孤寡老头，耳背，话少，除了扫地，啥也不会。
“杨爷爷，别扫了，师傅叫您过去，有大事说。”陈三跑过去喊。
老杨头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很亮，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头。他停下扫帚，哦了一声，声音慢悠悠的：“去昆仑的事？”
陈三愣了：“您听见了？”
“墙不隔音。”老杨头扛着扫帚，跟着他往前院走，脚步稳得很，“去昆仑，带上我？我这扫帚还没换呢，扫了三年，帚苗都秃了。”
陈三哭笑不得，都这时候了，老头还惦记着他的扫帚。
三人聚在三清殿里，老李头把殿门闩死，又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燃得很快，烟直直地往上飘，却不散开，看着邪门得很。
“行了，别装神弄鬼了，赶紧翻东西吧。”陈三催着，“明天就走，今晚总得把家伙事备齐。”
老李头瞪了他一眼，转身搬了个木梯子，搭在殿里的大梁上，爬上去，从梁上掏下来三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分别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这是咱们仨的家当，都在这儿了。”老李头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灰，“打开吧，看看能用的都带上。”
陈三早就眼馋这几个箱子了，可老李头从来不让他碰，说里面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碰了折寿。现在终于能打开了，他迫不及待地拽开自己那个箱子的锁。
箱子一开，陈三的脸瞬间垮了。
里面哪有什么宝贝？半盒塔罗牌，几本翻烂了的言情小说，一个掉了按键的计算器，还有一件皱巴巴的道袍，背后破了个脸盆大的洞——是上个月给人算姻缘，被人家男朋友追着打，扯烂的。除此之外，就只剩半包没吃完的瓜子，和几个攒下来的奶茶瓶盖。
“老李头！你管这叫家当？”陈三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我还以为有什么法器符箓呢！合着全是我自己藏的破烂？”
老李头没理他，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陈三凑过去看，本以为老头的箱子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一看，更傻眼了。
箱子里最显眼的，是半麻袋用塑料袋分装得整整齐齐的香灰，每一袋都标了克数，写着价格；然后是一沓裁好的黄纸，一个豁了口的罗盘，一瓶用了一半的墨汁，还有一件道袍，袖子烂了一只，领口磨得发亮，扣子掉了三个，只剩两个孤零零地挂着，正是老李头天天穿的那件。剩下的，就是几包烟丝，和一个用了几十年的打火机。
“不是……师傅，您压箱底的宝贝，就是这半麻袋香灰？”陈三嘴角抽得厉害，“您这香灰都快比您命金贵了，带去昆仑，是要卖给阴煞吗？”
“你懂个屁！”老李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香灰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香炉烧的，百年的道韵在里面，比龙虎山的天师符都管用！到了昆仑，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陈三撇撇嘴，转头看向老杨头的箱子。
老杨头慢悠悠地打开箱子，里面更干净，就只有一把用旧了的扫帚苗，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连道袍都没有。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块磨得光滑的磨刀石，再没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