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苏家老宅还笼在一层潮湿的雾里。
张丽站在偏厅门口,手心全是汗,掌纹里像塞着细小的冰碴。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来回滚的,只有王队长昨晚那句话——
苏婉清收到的陌生短信,和陈启航通话节点,落在同一组境外跳板。
苏婉清坐在窗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手里捧着茶盏,茶面却一圈圈荡着纹。
她抬眼,声音很轻。
“丽丽,吃过早饭了吗?”
张丽没动。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婉清指尖一顿,茶盖轻轻碰了下瓷沿。
“你问。”
张丽走近两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舅舅在做什么?”
偏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檐角,扑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把茶盏放下,慢慢把手收进掌心里。
“丽丽。”
“有些话,说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张丽喉咙发紧。
“那你今天就别让我回去。”
“你告诉我实话。”
“从头到尾,一句不漏。”
苏婉清看着女儿,眼底那层温柔被一寸寸压成疲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发哑。
“是。”
“我早就知道,振邦不干净。”
张丽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什么时候?”
“认亲宴前两个月。”
“他第一次用化名苏振国见顾庭远那晚。”
苏婉清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我让人跟过,没跟住。后来又查到账户异动,金额不大,但节点很怪,全部卡在苏家项目被掐脖子的当天。”
“我去问他,他跪在祠堂门口,说他只是替人跑腿,说他是在补亏空,怕我知道了担心。”
“他叫我给他一个月。”
“我……信了。”
张丽眼眶一下红了。
“你信了,所以你就沉默?”
“直到顾庭远死,直到陈启航被清口,你还在沉默?”
苏婉清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声。
“我不是在护他!”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角迅速泛红。
“我是想护你!”
“你知道振邦手里有什么吗?”
“他手里握着你小时候被转移那条线的旧档,握着当年几个还活着的见证人名单。我要是逼太狠,他先灭口的不是别人,是这些人,是你最后能闭环的证据!”
张丽怔住,指尖一点点发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福寿?”
“因为我怕。”
苏婉清声音发颤,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怕你们年轻,怕你们冲得太快,怕你们一脚踩进他留的坑里。”
“我丢过你一次,我不能再看着你出第二次事。”
张丽别开脸,鼻腔里全是酸涩的热气。
她想说你这是不信我们。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口发疼的气。
“妈。”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昨天下午陈启航在停车场被拖走,就差三秒,线索就全断。”
“你再晚一步说,我们所有人都得在黑里摸索。”
苏婉清张了张嘴,半晌才低下头。
“对不起。”
“是我错。”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总把你当那个抱在怀里会哭的小孩。”
“忘了你已经能站在风口了。”
张丽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走过去抱住母亲。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一深一浅,贴在彼此肩头。
中午,观澜国际书房。
雨又下起来,细密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有人拿指尖一下一下叩门。
李福寿看完苏婉清交来的那份手写时间表,眸色沉得发冷。
“二十七个节点。”
“振邦和顾庭远有直接交叉的,十二个。”
林助理站在一旁,语速飞快。
“其中五个节点,出现同一个中间号码,登记人是空壳身份,但我们反查到一段旧相册元数据,定位在二十多年前的海城码头。”
李福寿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