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未刮尽的小字里,「方」字的最后一捺,细得像一声叹息。
张丽盯着那一捺,胃里一阵发冷。
“是他刮的。”
她低声说。
“舅舅。”
“他怕方明远这个名字落到你们手里。”
李福寿嗯了一声。
“他也怕落到顾庭远手里。”
“所以顾庭远死前开箱,不是炫证据,是在逼谁现身。”
苏婉清别过脸去,肩膀轻轻发抖。
窗外,天还是黑的。
远处海城的高架上有车灯流过,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张丽把手机摸出来,屏幕光映在她眼底。
她给王队长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我们配合布控,绝不私自靠近码头。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轻得像一声叩门。
李福寿看她一眼。
“记住你现在说什么。”
张丽抬眼与他对视。
“我记得。”
“我是李太太,也是苏家的女儿。”
“我不会再用一个人的沉默,换另一个人的命。”
李福寿没再说话,只把外套搭到她肩上。
羊毛呢料带着他的体温,压下她皮肤上一阵细碎的寒。
林助理低声提醒。
“李总,技术组说,刮痕里还有微量橡皮屑,像是后来有人试图再擦一次,没擦净。”
李福寿指尖一顿。
“第二次是谁?”
“还在比。”
林助理答。
“但时间戳推断,在顾庭远死后六到八小时之间。”
张丽心跳漏了一拍。
那正是陈启航在停车场失联的同一夜。
她抬手按住胸口,像按住一声快要冲出来的惊叫。
李福寿握住她手腕,力道稳,却不疼。
“别慌。”
“慌了就正中他们的节奏。”
张丽深吸一口气,把喉间那声惊叫咽下去。
“慌也没用。”
“图上缺的那一块,总算露边了。”
落地灯在图谱空白处投下一小片暖黄,窗外夜色正一点点变薄。
天快亮了。
苏婉清到底撑不住,被佣人扶去客房睡下。
张丽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镜子里的人眼底红得像浸了血,脊背却仍是直的。
民政局门口那天的风,跟这会儿一样凉;红本拿到手里发沉,她只当熬一年就散伙,没料到纸底下还压着二十三年的债。
手机又震。
王队长发来第二条文字:皮屑已送检,有结果同步;今天别去老宅和码头。
张丽回了一个字:好。
李福寿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温热,递到她掌心。
“喝一口。”
张丽接过,喝下去,喉咙里的涩才散开一点。
“李总。”
她又喊了一声这个称呼,尾音却不像当初那样发虚。
李福寿看她。
张丽把杯子握紧。
“老方那条线要是脏的……”
“我会分清楚。”
李福寿打断她,语气很稳。
“至交归至交,案子归案子。”
“现在我也答应你,不让你一个人扛图上的空白。”
张丽鼻尖一酸,低头盯紧鞋尖。
林助理从走廊尽头过来,脚步停在三步外。
“李总,旧码头北侧通道凌晨四点十七分有无牌面包车进出,车牌位有胶痕。”
李福寿眼神一沉。
“跟。”
“已经在跟了。”
张丽抬眼望向窗外,晨光切开海城的灰雾。
图谱上被刮空的节点仍在屏幕里沉默。
名字不会永远空白——只要还有人活着,刀痕终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