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看守所侧门的铁栅栏拉开时,日光白得刺眼。
柳玉茹拎着一只磨旧的帆布包走出来,头发剪短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抬手挡了挡太阳,指节上还有洗不掉的消毒水味。
马路对面,黑色轿车里,林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低声对着耳机说。
“人出来了。”
后座,张丽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王队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柳玉茹刑期折抵后今日释放,不建议私人接触,如接触请报备。
张丽回:我在五十米外,不近身。
她推开车门,脚落地时,鞋底碾过一粒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响。
柳玉茹已经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视,风从楼宇间隙穿过去,带着早春的尘土气。
柳玉茹嘴唇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想哭,最后只拖着步子往这边走近。
林助理抬手示意两名随行安保保持间距。
柳玉茹在距张丽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哑得像砂纸。
“张丽。”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张丽看着她,没退,也没进。
“三婶。”
“你现在才来说对不起,晚了。”
柳玉茹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晚。”
“可我在里面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站在老宅门口的样子。”
她攥紧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我蠢,我妒,我被李长海那帮人当枪使……可我也确实想把你从福寿身边撵走。”
张丽语气很平。
“你现在出来,是真心悔,还是还有人让你带话?”
柳玉茹浑身一僵。
风把她短发吹得乱糟糟的,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
“有人找过我。”
张丽心跳沉了一寸。
“谁?”
柳玉茹的牙齿轻轻打颤。
“我不认识。律师会见的时候,隔壁房间有个声音,隔着墙问我,还想不想见福明。”
“我说想。”
“他说,想就出去后,把一句话带到你面前。”
林助理眼神一凛,上前半步。
“什么话?”
柳玉茹看向张丽,眼底全是恐惧。
“他说……方先生让你别信警察手里的图。”
“图是饵。”
张丽后背倏地爬上一层冷意——又是方明远那条线,借柳玉茹的嘴递进来。
她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还有呢?”
柳玉茹摇头,声音发飘。
“没了。我再多问一句,对方就不出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间会见室当天根本不该有人。”
张丽与林助理对视一眼。
林助理已经低头在平板上敲字,同步线索。
柳玉茹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停住,像怕碰碎什么。
“张丽,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求你……别让福明再被人当棋子。”
“他在里面给我写信,说他什么都招了,只求你们别赶尽杀绝。”
张丽沉默几秒。
“李福明的事,法院会判。”
“你能做的,是把你知道的都说清。”
柳玉茹拼命点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一小点湿痕,很快被风干。
“我还知道一件事。”
她压低嗓子。
“苏振邦以前给过我一个号码,让我急事联系,说是‘方先生的秘书’。”
“我没打过,我怕。”
“号码我抄在一张洗衣单背面,藏在……藏在老宅我房间梳妆台第二层,垫脚绒布下面。”
林助理立刻抬眼。
“李总已派人配合警方取证。”
柳玉茹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来。
“你们去吧。”
“我……我想去长海坟前看一眼,替福明烧炷香。”
张丽看着她憔悴的侧脸,想起第一次进李宅那回,柳玉茹站在厅里,笑得矜贵又锋利。
那时张丽端着契约婚姻的身份,连一碗面都要在深夜才敢下楼找。
如今站在街上的,却是两个被旧案扯得变了形的女人。
“三婶。”
张丽叫住她。
柳玉茹回头。
张丽声音放缓。
“取证之前,别再见任何陌生人。”
“手机用我们给你的那部,旧卡别用了。”
柳玉茹愣住。
林助理从车里取出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