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流程,柳女士,你需要签接收单。”
柳玉茹手指发抖,签了字,像抓住一根绳。
她走远几步,又回头,冲张丽极轻地说了一句。
“福寿那孩子,嘴冷心热。”
“你当初……挺不容易的。”
张丽喉头一紧,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柳玉茹拖着影子消失在街角。
张丽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头尘土气被隔绝,车内只剩冷气淡淡的香。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图是饵」三个字。
手机震。
李福寿发来语音,她贴在耳边。
“听见了吗?”
他显然同步了耳机频道。
张丽嗯了一声。
“听见了。”
“方明远在钓鱼。”
李福寿嗓音很沉。
“也可能是有人借他的名钓鱼。”
“柳玉茹这条线,我让王队派人跟。”
“你回家。”
张丽睁开眼,看向窗外。
“我不回。”
“我要去老宅外圈等取证结果。”
李福寿沉默两秒。
“可以。”
“但不进门。”
“我在。”
张丽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好。”
车子启动,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嗡鸣。
张丽望向倒车镜里越来越远的看守所铁门。
铁门冷得像当初那纸契约,可她心里不再只剩怕——至少这次,她是坐车离开,不是被人推着走。
第五夜那碗面,热气糊过厨房玻璃,她记着呢;后来她才懂,李福寿那种人,疼人从来不在嘴上。
林助理忽然开口。
“张小姐,老宅那边回传,梳妆台里确实有一张洗衣单,背面号码经初查是虚拟号,需再破。”
张丽点头:“继续。”
林助理声音更低。
“我们的人跟到柳玉茹转进小巷后,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与她擦肩,递给她一张折叠纸条,她没接,掉在地上;男人没捡,像什么也没发生,径直拐出巷口。”
张丽猛地坐直。
“纸条呢?”
“保洁扫进袋,已截回。”
林助理把平板递来。
一张照片里,纸条皱巴巴,只有四个字:今晚,老地方。
张丽指尖发冷。
“老地方是哪?”
“还在查柳玉茹早年常去点位。”
张丽抬眼,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低声说。
“告诉她。”
“别去。”
林助理点头,拨通电话。
张丽却知道,恐惧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一句“别去”就自动熄灭。
它只会换一条路,爬进梦里。
她握紧手机,给李福寿发去四个字:我等你。
那边很快回:嗯。
一个字,像钉。
车往老宅方向驶去,风里带着潮气,像一场还没落下来的雨。
老宅外围林荫道上,警车停得不远不近。
张丽没下车,只降下半扇窗,闻着墙内飘来的淡淡檀香——祠堂的香,和昨夜一样固执。
李福寿的车从另一侧并入,两车并排停了十秒。
他降下车窗,没多说,只抬手比了一个手势:别急。
张丽看懂,心口那口气慢慢落回去。
契约早撕了,剩下的是并排停车、摇下车窗、比个手势——比什么誓言都实在。
林助理耳机里传来新的汇报。
“鸭舌帽进地铁三号线,换乘后消失在体育公园站人流里。”
张丽抿唇。
“方明远会不会就在人海里看着我们?”
李福寿的声音从并排的车窗传来,低而清晰。
“那就让他看。”
“他看得见我们,我们也迟早看得见他。”
两扇窗同时升起,街噪被隔在外面。
张丽低头,给王队长补了一条消息:纸条“老地方”已同步,请布控柳玉茹定位。
发送。
屏幕亮起又暗下。
她指尖在暗下去的玻璃上停了一秒——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