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
张丽刚端起水杯,手机就震得掌心发麻。
屏幕上是王队长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李福寿同时从书房出来,像是听见铃声踩准了点。
“张小姐,李总。”
王队长语速飞快,背景里有对讲机刺啦刺啦的杂音。
“苏振邦在南边口岸被拦下了,护照对不上,人像比对命中。”
张丽指节一紧,玻璃杯壁凝的水珠滑下去,凉得像一条线。
“他人呢?”
“在押解回程路上,预计两小时后到局里。”
王队长顿了顿。
“他开口第一句,说要见你。”
李福寿眼神骤冷。
“见不了。”
“程序上,家属可以……”
“她不是家属。”
李福寿打断,语气却不见躁,只沉。
“她是受害人一方的直系亲属,可以申请,但我不建议。”
张丽抬眼看他。
李福寿与她对视,目光里压着很硬的保护。
张丽却慢慢摇头。
“我去。”
“但不是现在。”
“等他笔录过了一轮,我再去。”
王队长在电话那头沉默半秒,像是松了口气。
“可以。今晚九点前,我给你准信。”
电话挂断。
风声在窗缝里细细的,像一根拉紧的丝。
张丽把水杯放下,杯底与茶几轻轻一碰。
李福寿坐到她身侧,没拦,只伸手覆住她手背。
掌心干燥,温热。
“你确定?”
张丽嗯了一声。
“确定。”
“我二十多岁签契约那天,只会低头签字。”
她声音很轻。
“现在我不一样。”
李福寿没再劝,只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
周四,凌晨一点。
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张丽隔着单向玻璃看里面。
苏振邦坐着,手铐扣在桌腿上,胡茬青黑,眼底却还有一丝不肯熄的光。
他像老了十多岁。
王队长出来,摘了口罩,脸色疲惫。
“交代了大半。”
“跳板、洗钱、跟顾庭远对接的节奏,他都认。”
“但老K是谁,他咬死不说。”
张丽唇线抿直。
“方明远呢?”
“提到一次,说‘别问我,去问死人’。”
王队长冷笑一声。
“嘴硬得很。”
张丽看向李福寿。
李福寿对她点头。
“进去吧。”
“三分钟。”
王队长提醒。
“超时不合规,但我给你们卡个缝。”
门开,张丽走进去。
铁门在身后合上,声音闷得像砸在胸口。
苏振邦抬头,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笑。
笑得难看。
“丽丽。”
“你真来了。”
张丽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稳,不抖。
“舅舅。”
“你还认我这个舅舅?”
苏振邦嗓音哑得像砂。
张丽看着他。
“我认的是认亲宴上,手还会发抖、会喊我‘丽丽’的那个人。”
“不是现在这个。”
苏振邦笑意僵住,眼角抽搐。
“你跟你妈一样,心狠。”
张丽没接骂,只问。
“方明远在哪?”
苏振邦眼神一闪,像被针扎。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张丽声音很平。
“你刮过图。”
苏振邦喉结滚动。
“证据?”
“指纹。”
张丽不跟他绕。
“你擦过一次,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