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六点三十。
天色压得很低，乌云像湿棉絮一样贴在海城上空。
观澜国际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光落在桌面，照不亮角落。
张丽端着一杯热牛奶进门时，李福寿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放大的旧照片，像素粗糙，边缘发白，拍摄时间是二十年前。
照片里，苏婉清站在江边栈道，长发被风吹起。
她身侧有个男人，只拍到半张脸，侧影清瘦，手里夹着一支烟。
张丽把牛奶放下，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这个人是谁？”
李福寿没立刻回答。
他把另一份档案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
“周明远。”
“旧身份，二十年前在海城商会做法律顾问。”
“二十年前的冬天，突然销档。”
张丽眉心一紧。
“销档？”
“所有公开记录在同一周内被清空。”
“银行、住址、工作履历，都像被人擦过。”
李福寿眼神冷了半分。
“可同一时间，境外有个新身份起档。”
他点开另一个页面。
“周天明。”
书房安静了几秒。
雨点开始砸在窗上，密密麻麻，像有人在外面不停敲门。
张丽喉咙发干。
“你是说，周明远和周天明……可能是一个人？”
“不是可能。”
李福寿把比对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耳廓特征、颧弓角度、右手食指旧伤位置，三项一致。”
“结论是高概率同一人。”
张丽握住杯沿，杯壁很烫，她却觉得掌心发冷。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祠堂门口那一瞬的慌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我去问妈。”
“我陪你。”
李福寿起身，顺手把桌上的薄毯搭在她肩上。
“这件事，她躲不过。”
老宅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苏婉清坐在沙发一侧，茶几上的龙井已经凉透，茶面漂着两片碎叶。
她抬头看见两人一起进门，指尖明显抖了一下。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张丽没绕弯，把打印照片放到茶几上。
“妈，你认识这个人吗？”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脸色就白了。
她唇角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先回答我。”
张丽声音不高，却很直。
“他是谁？”
苏婉清抬手去拿茶杯，杯子碰到托盘，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她没喝，只把杯子按在手心里，像在借那点凉意压住心跳。
“他叫周明远。”
“是我年轻时认识的人。”
窗外雷声滚了一下，客厅里没人说话。
李福寿站在张丽身侧，目光一直落在苏婉清脸上。
张丽盯着母亲。
“认识到什么程度？”
苏婉清眼眶慢慢红起来。
她低头看着照片，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追过我很多年。”
“大学的时候，商会实习的时候，甚至我和你爸结婚后，他还来找过我一次。”
“我都拒绝了。”
她吸了口气，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过。
“后来他就消失了。”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
李福寿开口，语气平稳。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十二月。”
苏婉清闭了闭眼。
“就在江北老码头。”
“他穿黑色呢子大衣，手上有道旧伤。”
“他说，要我小心身边人。”
张丽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了谁？”
“没点名。”
苏婉清摇头，声音发哑。
“他只说，‘你以为最安全的圈子，才最容易藏刀’。”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的空气像突然重了几斤。
李福寿眼底寒意更深。
“第二天，你还见过他吗？”
“没有。”
苏婉清把照片翻了个面，像不敢再看。
“第三天，我再去约定地点，人没来。”
“再后来，就传出周明远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