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喉咙紧了紧。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苏婉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丽丽,二十年里,我每天都想说。”
“可每次我一开口,就会有人出事。”
她攥紧杯子,手背青筋明显鼓起。
“先是你爸那边项目突然被做局,再是苏家账线被人掐断。”
“我不敢赌。”
“我怕我多说一个字,你们就多一分危险。”
张丽眼眶一下热了。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李福寿把一份新打印的身份轨迹放到茶几上。
“苏姨,你看这个。”
“周明远销档后,周天明在境外起档。”
“面部与伤痕特征一致。”
苏婉清盯着那行“周天明”很久,像被钉在原地。
她肩膀轻轻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他。”
“难怪……”
张丽上前一步。
“难怪什么?”
苏婉清抬眼,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惊惧。
“难怪顾庭远那条线,总是比我们快半步。”
“周明远以前最擅长的,就是法务穿透和结构埋雷。”
“他做事从来不碰刀,专门教别人怎么把刀藏进合同里。”
雨势更大了,玻璃被打得一片模糊。
张丽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周明远就是周天明,那“旧情人失踪”就不是旧事。
那是一根埋了二十年的导火索。
李福寿拿出手机,给林助理发了条语音。
“第一,调周明远当年商会档案的纸质原件,尤其法务签批流。”
“第二,追周天明起档当周所有跨境中转号码。”
“第三,老码头周边旧监控备份库,能修多少修多少。”
“今晚就做。”
他放下手机,看向苏婉清。
“你还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起身。
“跟我来。”
三人上到二楼储物间。
木柜最上层有只旧铁盒,盒盖生锈,开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婉清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名片。
名片正面印着“海城商会法律顾问:周明远”,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墨色已经淡了。
——“下雨天,别走桥东。”
张丽盯着那行字,心口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
“他留给我的。”
苏婉清把名片递给她,指尖发凉。
“我一直没看懂。”
李福寿接过名片,眸色一沉。
“桥东,是老码头桥东片区。”
“那里现在是废弃电讯楼集群。”
他说完,三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张丽和他对视,呼吸几乎同步慢了半拍。
老城南段废弃电讯楼。
桥东片区。
两条线在这一刻,啪地一声合上了。
王队长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李福寿开免提,王队长声音急促。
“李总,电讯楼外围暗桩回传。”
“有人在楼顶短开短关信号中继,频率和昨夜跳板一致。”
“我们已经就位,等你一句话。”
李福寿看向张丽。
她指尖掐着那张旧名片,纸角几乎陷进掌心。
“先不收网。”
李福寿开口,字字压实。
“盯死楼里进出顺序,抓‘谁先亮灯、谁最后关灯’。”
“我要完整链条,不要一截尸体。”
“明白。”
电话挂断后,屋里只剩呼吸声和窗外雨声。
苏婉清扶着柜门,像一下被抽走了力气。
她看着张丽,声音很轻。
“丽丽,对不起。”
“我早该说。”
张丽眼眶发热,走过去抱住她。
母亲肩膀很瘦,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
“现在说,也不晚。”
她把那张旧名片收进证物袋,封口按紧。
“你藏了二十年的那部分,我接过来查。”
“这次,不会再让它断在半路。”
夜里九点四十二,雨势终于小了些。
三人下楼时,客厅灯光照在地板上,拖出很长的影子。
门口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碎一声响。
像某个沉到水底很久的名字,终于浮出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