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凌晨四点四十。
手机震动把黑夜撕开一条缝。
张丽猛地睁眼,指尖刚碰到屏幕,就看见来电名字——李家老宅,管家。
她心口一紧,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气息急促,夹着压不住的哽咽。
“少夫人,老爷子刚刚又昏了一次。”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老爷子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要见少爷和您。”
“请你们马上回老宅。”
张丽喉咙发紧。
“我们现在就到。”
她挂电话的瞬间,李福寿已经坐起身。
他一句都没问,只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
“爷爷?”
张丽点头,声音发哑。
“说不太好了。”
李福寿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近乎利落。
他拿西装外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骨节绷得发白。
车上,张丽握着手机,手指一直在抖。李福寿盯着前方,脸色冷白。
“你上周给爷爷打电话,他说什么了?”张丽问。
李福寿沉默了两秒:“说感冒了,嗓子哑。让我别回去,说传染。”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信了。”
二十分钟后,车冲进老宅大门。
天还黑,院子里只亮着几盏地灯,雨后的泥土味混着消毒水气,冷得刺鼻。
李家人都在偏厅外等着。
管家眼眶通红,低声说:“家庭医生在里面,老爷子意识时有时无。”
“半个月前就查出来了,肺上的毛病加上心衰前期。老爷子不让说,谁提去医院他跟谁急。”
“上周少爷打电话来,他还拔了氧气管接电话,说别拿他的事烦您。今晚突然掉氧,我们实在瞒不住了。”
张丽推门进去时,鼻腔先被药味呛了一下。
**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很浅,氧气管在灯下反着冷光。
床尾放着复查片袋,塑料边被翻得起毛,像被人反复确认过很多次。
家庭医生坐在床边,见他们进来,起身让开位置,低声说:“老爷子肺部感染合并心衰,已经在强撑。其实半个月前我们就建议住院,他签字拒绝了。他说‘住进去就出不来了,我还有话没交代完’。你们想说的话,现在说。”
李福寿没接话,径直走到床边,单膝蹲下。
他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爷爷,我回来了。”
那只苍老的手很凉。
**眼皮动了动,半晌才慢慢睁开。
他先看见李福寿,又努力偏头去找张丽。
“丽丫头……”
张丽鼻尖一酸,赶紧凑近。
“爷爷,我在。”
**嘴角微微抬了抬,像想笑,却没力气。
“你们俩……站一块,我安心。”
张丽和李福寿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靠在床边。
窗外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像有人在屋檐上轻轻叹气。
**喘了两口气,突然抬手,在被子上摸索。
“抽屉……左边。”
管家赶紧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只旧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磨得起毛,封口处压着一枚发黄的回形针。
**看着纸袋,眼神一点点凝起来。
“福寿,拿出来。”
李福寿拆开袋口,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泛黄,边缘卷曲,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像被人反复打开过。
张丽凑过去看。
照片里有三个人,站在大学操场边。
中间那个年轻人她认得——
就是昨晚刚锁定的周天明年轻时的脸。
左边是**年轻时候,右边那人……
张丽呼吸一窒。
是李福寿的父亲。
李福寿盯着照片,瞳孔猛地收紧。
“你爸和他,同过班,也同过命。”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扛着石头。
他咳了两声,氧气面罩里起了一层雾。
张丽连忙扶住他肩膀,手心能摸到骨头凸起的硬度。
“爷爷,先别说了,医生——”
**摇头,目光却很清。
“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看向李福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老K,我见过。”
“可我不能告诉你名字。”
“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福寿声音沉下来。
“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