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望向东南。
那里,一名弟子正躲在断墙后,手持一面残盾,明显收到了她的信号。她抬手,轻轻一指地面,又指向敌后方向。那人会意,立即伏低身体,带着身后几人悄然迂回。
殷宏楚将法宝贴于胸前,低声念出一段古老音节。这是她在研究时破解出的初步激活咒,虽不完整,但足以引发短暂共鸣。法宝震动加剧,银光渐盛,开始吸收周围灵力。
她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东南方向,敌后一处隐蔽角落,数名邪修正操控一面黑色幡旗,维持着对主峰的压力。那里正是灵力传导的枢纽之一,若被破坏,整个南谷攻势将出现短暂中断。
就在这一刻,那支迂回小队突然发起突袭。
一人掷出燃烧符纸,引燃附近枯草,制造烟雾;另一人跃出掩体,挥剑斩向幡旗基座。邪修仓促应战,阵型微乱。
殷宏楚抓住机会,双手结印,猛然将法宝推出。
一道银光自她手中爆发,如箭矢般射向东南敌后。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只听“轰”一声巨响,那面黑色幡旗当场炸裂,灵力反噬波及周围数名邪修,其中两人当场吐血倒地,其余踉跄后退。
整个南谷阵列为之一滞。
骨幡摇动节奏被打断,原本凝聚的黑芒四散逸出,部分甚至反噬己方。墨袍修士脸色一变,立刻下令重整阵型,但已有三处连接点失去同步,攻势被迫中断。
东岭妖禽见状也开始混乱,盘旋高度下降,攻击节奏被打乱。西崖巨兽虽未受影响,但因缺乏协同,冲锋之势顿减。
主峰前的护山大阵虽仍残破,但压力骤减。几处即将熄灭的符文节点竟奇迹般重新闪烁,虽未能完全恢复,却勉强撑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殷宏楚靠在巨石上,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击几乎耗尽她最后的气力,法宝脱手落地,表面银光迅速消退,重归沉寂。她左手颤抖,掌心血口再次裂开,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焦土上,瞬间蒸干。
但她嘴角微扬。
有效。
她抬头望向战场。
萧玄已率小队撤回西侧断墙,未受重创。他站在墙头,遥望东南方向,显然也看到了突袭成果。他转头看向她这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她摇头。
不是继续,是收手。
她抬起右手,再次取出一枚玉符,这次是召回令。她指尖划过符面,注入灵力,随后将其捏碎。碎屑化作一道柔和黄光,向三支小队所在位置扩散而去。
这是命令:暂缓追击,迅速退回预设接应点。
她不能让他们深入。敌人虽现乱状,但主力未损,若贸然追击,反而会被逐个击破。现在的优势极其脆弱,必须守住。
她靠石坐下,左手搭在膝上,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片暗红。她闭眼调息,试图稳定体内紊乱的经脉,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处的钝痛,像是有铁片在肺叶间摩擦。
风掠过战场,卷起灰烬与碎屑。
火光渐弱,东南缺口处的敌人开始后撤,重新列阵。南谷邪修在墨袍修士指挥下迅速修复破损的骨幡,灵力波动逐渐恢复稳定。东岭妖禽重新升空,但盘旋范围缩小,未再俯冲。西崖巨兽低吼一声,退回裂缝边缘,暂时蛰伏。
北渊黑雾仍在推进,但速度放缓,似乎也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双方进入短暂对峙。
殷宏楚睁开眼,望向敌阵。
他们没有溃败,也没有崩溃,但节奏已被打破。原本严密的轮替进攻出现了断层,攻势不再连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微小的机会,但足够让她看清一件事——
他们并非不可撼动。
她缓缓起身,靠石支撑身体。左手仍未止血,但她已感觉不到太多疼痛。那种麻木感正在蔓延,像是血液本身也在冷却。
萧玄走了回来,脚步沉重,右臂伤势未处理,皮肉翻卷处隐隐发黑。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刀插入地面,拄刀而立。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他点头,“他们乱了。”
“只是暂时。”她说,“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反击。”
“而且是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他看向东南,“你选得好。”
她没接话,只是望着战场。弟子们已陆续退回安全区,虽伤亡惨重,但仍有战力可调。护山大阵虽残,却未彻底崩解。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还有机会。
“接下来呢?”他问。
“等。”她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击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他们必须重新部署。等他们再动,我们再动。”
他点头。“还是分兵?”
“看情况。”她目光清冷,“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怕乱。不怕强攻,不怕死守,就怕节奏被打乱。下一波,未必再用四面围攻,可能集中一点。”
“那你我……”
“你守南谷。”她说,“那边是核心,你去压阵。我去东岭,防妖禽突袭。”
他皱眉。“你这样子还能飞?”
“不用飞。”她淡淡道,“我在地面等它们落地。”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扶了一把。
她没拒绝。
两人并肩立于主峰平台西侧巨石旁,脚下是破碎的阵纹与染血的土地。他们的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灵力枯竭,体力透支。但他们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退意,没有惧色。
远处,南谷方向的骨幡再次缓缓摇动,灵力波动开始回升。
新的一轮,即将开始。